“轰隆隆隆——”
原本已经被爆改成“诸天双十一物流总部”的不夜城工地，突然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里。刚刚贴上“菜鸟神仙驿站”招牌的大门轰然倒塌，平整好的地基中央，泥土像是喷泉一样冲天而起。
“地震了？还是二郎神开叉车又撞承重墙了？”苏壮手里还举着没剪完的红丝带，差点被一块飞来的板砖拍在脸上。他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躲进了一个堆满纸箱的快递分拣区。
“老板，不是承重墙的问题，是承重墙底下爬出东西来了！”旁边，正在给快递贴条形码的哪吒踩着风火轮急刹车，指着地基深处大喊。
苏壮探出头，倒吸了一口沾满灰尘的凉气。
地基的巨大坑洞里，爬出了一个体型堪比摩天大楼的怪物。这玩意儿长着类似于乌龟的身体，但脖子上却密密麻麻地挤着九个脑袋。每一个脑袋长得都不一样，有像龙的，有像蛇的，还有像鳄鱼的。此刻，这九个脑袋正疯狂地摇晃着，十八只眼睛冒着红光，死死盯着周围堆积如山的快递包裹。
更可怕的是，这九个脑袋竟然同时开口说话了，而且不仅口音不同，连诉求都不一样。
“谁动了我的土？！”“我存了十万年的造化息壤呢？！”“为什么上面建了这么多违章建筑？！”“把我的泥巴还给我，我要去交首付！”“我的养老金啊，全没了！”
“杀！杀光这群偷泥巴的贼！”“等等，这是什么快递？为什么有我的名字？”“别拆，那是货到付款的！”“吵死了，你们八个能不能闭嘴让我先说？！”
九个脑袋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堪比杜比全景声的立体环绕噪音，震得整个物流园的玻璃“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几个修为稍微低一点的散仙快递员，直接被震得口吐白沫，晕倒在传送带上，跟着一堆卫生纸包裹一起被打包送进了分拣机。
苏壮捂着耳朵，感觉耳膜都在疯狂打碟。他转头看向四周，试图寻找那个理论上应该无所不知的天庭一把手。
“玉帝老儿呢？这什么情况？这九头怪兽是哪个部门没拴好的宠物？”苏壮大喊。
他在一堆写着“易碎品，内有太上老君炼丹炉”的箱子后面，揪出了正撅着屁股试图把自己藏进快递盒里的玉皇大帝。
玉帝此刻脸色惨白，头顶上的十二旒冕冠都歪了，珠子掉了一地。他死死抓着苏壮的裤腿，声音哆嗦得像个漏风的风箱：“别、别让他看见我！苏老板，你行行好，把我当个件儿发出去吧，发到西天如来那里去，邮费我出双倍！”
“你堂堂三界总裁，怕一个长了九个瘤子的王八？”苏壮一把将玉帝提溜起来，“你给我说清楚，这底下到底埋了什么雷？之前你不是说这片地基干干净净，只有几百亿吨造化息壤吗？”
玉帝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正在疯狂摧毁快递传送带的九头神灵，心虚地压低了声音：“那是造化息壤没错……但这息壤，不是野生的。”
苏壮眯起眼睛：“什么意思？有主了？”
“也不是有主……”玉帝搓了搓手，眼神闪躲，“准确地说，这些造化息壤，是当年盘古开天辟地之后，为了保障宇宙平稳运行，从诸天万界抽取的一丝本源之力凝聚而成的。简单来说，这是整个宇宙的‘造化公积金’。”
苏壮愣住了，脑子飞速转动：“公积金？宇宙还有这玩意儿？”
“有啊！”玉帝叹了口气，“这九头老祖，就是当年盘古指定的公积金账户管理员，兼保安队长。他负责镇守这笔庞大的息壤，确保以后哪个位面出了问题，可以提取息壤去修补。”
“那这不是挺好吗？”苏壮指了指满地狼藉，“现在他醒了，你们天庭直接跟他对接不就行了？你跑什么？”
玉帝的表情瞬间变得比吃了苦瓜还要扭曲，他嗫嚅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因为……因为天庭现在的凌霄宝殿、南天门，还有我的蟠桃园，当年修建的时候资金链断裂……”
苏壮瞪大了眼睛，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你别告诉我……”
“对，我们挪用了。”玉帝一拍大腿，破罐子破摔地喊道，“当年预算超标，包工头天天堵南天门要账。太白金星就出了个主意，说反正九头老祖睡得死，几万年都没醒过。我们就偷偷挖个洞，提取了一点点‘造化公积金’去平账……”
“一点点？”苏壮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呃……大概也就挪用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吧。”玉帝心虚地比划了一个手势，“就剩底下这八百亿吨垫底了。本来想着等天庭营收上来了，再慢慢补回去。谁知道后来天庭也发不出工资了。”
苏壮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血压瞬间飙升到了天灵盖。
好家伙，搞了半天，这九头神灵守护的宇宙公积金账户早就被天庭这帮老赖给掏空了！而自己刚刚为了对付那个什么“终极甲方”，把最后这八百亿吨垫底的息壤也给挖出来当了物流园的地基和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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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不仅黑了人家十万年的公积金，现在我还把人家最后的底裤都给扒出来当快递发了？”苏壮看着那头正在仰天长啸、喷吐着水火风雷的九头怪兽，感觉自己的腿肚子也开始转筋了。
他虽然靠着现代商业逻辑在修仙界混得风生水起，但他肉体凡胎啊！这九个脑袋随随便便吹口气，他苏壮就能化作宇宙中的一粒尘埃。
“苏老板，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们了！”玉帝死死抱住苏壮的大腿，“你不是最擅长搞什么资产重组、破产清算吗？你快去跟他谈谈，稳住他！只要你把他忽悠瘸了，我天庭欠你的工资，我给你算复利！”
“算你大爷的复利！那是九个脑袋的远古神兽，你让我去跟他讲PPT吗？！”苏壮疯狂甩腿，试图把玉帝踢开。
就在两人拉扯之际，九头老祖中间那个最大的龙头突然转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两只灯笼大小的竖瞳死死锁定了苏壮和玉帝。
“我闻到了……”龙头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雷鸣，“我闻到了天庭那帮窃贼的味道……还有，一个身上沾满了我息壤味道的凡人！”
“轰！”
一道粗壮的闪电从旁边的一个雷鸟脑袋里喷出，直接将苏壮他们面前的快递山炸成了灰烬。苏壮只觉得一阵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头发瞬间被烤卷了。
“跑跑跑！”苏壮一把推开玉帝，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根还没断裂的水泥柱后面。
“跑不掉的！今天，你们都要为我的公积金陪葬！”九头老祖怒吼着，巨大的爪子猛地拍在地面上，整个物流园顿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苏壮背靠着水泥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知道，跑是绝对跑不过这个体型堪比哥斯拉的怪物的。一旦这怪物彻底发飙，整个不夜城、连带着天庭的这帮神仙，甚至他自己，全都要灰飞烟灭。
不能慌，苏壮，你是一个经历过A股熔断、P2P爆雷、长租公寓跑路的究极社畜。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就是一个被挪用了公积金的暴怒神仙吗？万物皆可盘，只要他有利益诉求，就能谈！
苏壮深吸一口气，从旁边的废墟里捡起了一个用来指挥交通的扩音大喇叭。他猛地从水泥柱后面站了出来，举起喇叭，对准了那九个正在喷吐能量的脑袋。
“停——！！！！”
扩音器里传出刺耳的啸叫声，苏壮用尽全身力气喊道：“这位九头大哥，您先别急着放火！关于您的公积金账户问题，我们这边有最新的理财方案和通胀补偿机制，您要不要先了解一下？！”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九头老祖的九个脑袋同时停下了动作，十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这个渺小的凡人。
“理财方案？”左边那个看起来有些呆萌的乌龟脑袋疑惑地歪了歪头。
“通胀补偿机制？”右边那个精明的蛇头吐了吐信子，“那是什么东西？能换我的造化息壤吗？”
中间的龙头则是发出一声冷哼，鼻孔里喷出两道白烟：“凡人，你休想用你们那些低劣的谎言来欺骗我！我守护了十万年的造化息壤，一分都不能少！那是我的死工资，是我的命根子！”
“死工资？哎哟我的老祖宗哎，您这思想可就太落伍了！”苏壮见对方肯搭话，心里顿时有了底气。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步走到空地中央，摆出了一副华尔街金牌投资顾问的架势。
“老祖宗，我问您，您这十万年，就一直在地下睡觉，守着这堆泥巴？”苏壮拿着大喇叭问。
“不错！我兢兢业业，寸步不离！”龙头骄傲地昂起下巴。
“糊涂啊！”苏壮猛地一拍大腿，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您知不知道，您这是在犯罪！您这是在眼睁睁地看着您的资产缩水，看着您的财富被时间的洪流无情地剥夺！”
九头老祖愣住了，九个脑袋面面相觑：“缩……缩水？什么意思？我的泥巴一块都没少啊！虽然上面被天庭挖走了一部分，但我底下这八百亿吨可是实打实的！”
“数量没少，但购买力少了啊！”苏壮在原地踱步，语速飞快，开始了他的经济学忽悠大法。
“老祖宗，咱们来算一笔账。十万年前，也就是盘古刚开天辟地那会儿，洪荒世界的物价是多少？那时候先天灵宝满地跑，一斤造化息壤，是不是能换一套市中心的海景洞府，外加三个漂亮的狐狸精丫鬟？”
九个脑袋同时陷入了回忆，然后齐刷刷地点了点头。那个色眯眯的鳄鱼头还咽了口口水：“你别说，当年的狐妖确实水灵。”
“这就对了！”苏壮一拍手，“但是您再看看现在！现在是什么时代？是诸天万界末法时代！资源枯竭，神仙都得送外卖讨生活。现在的物价涨了多少倍？通货膨胀率您算过没有？CPI指数您关注过没有？”
九头老祖彻底懵了，十八只大眼睛里全是迷茫：“C……CP什么？”
苏壮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不知道谁掉的粉笔，直接在旁边一块平整的水泥地上画起了折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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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I，就是居民消费价格指数！老祖宗，我就这么跟您说吧。十万年前，您这八百亿吨造化息壤，是整个宇宙的硬通货，能买下半个银河系。但是这十万年来，天庭滥发货币，阴曹地府的冥币超发更是导致了诸天万界的恶性通胀！”
苏壮越画越激动，图表上的线条一路飙升：“由于货币贬值，现在的购买力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水平了！您以为您守着八百亿吨泥巴是个富翁？我告诉您，按照每年平均百分之五的通货膨胀率来算，十万年算上复利，您现在的这八百亿吨息壤，搁在现在的房地产市场上，连个二线城市的厕所都买不起！”
“什么？！”
九头老祖的九个脑袋同时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这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反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恐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龙头剧烈地摇晃着，眼泪都快甩出来了，“这可是造化息壤！这是最高级别的公积金！怎么可能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怎么不可能？”苏壮冷笑一声，指了指旁边已经看傻了的玉皇大帝，“您问问这位天庭的扛把子，现在天上的一套学区房多少钱？凌霄宝殿旁边的一室一厅，首付得多少仙玉？”
被突然点名的玉帝浑身一激灵，看着九头老祖恶狠狠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配合苏壮：“呃……现在的房价确实比较高。凌霄宝殿附近的二手房，均价大概在八百万仙玉一平米。如果要买新房的话，还得摇号，还得验资……”
“听见了吧？”苏壮一摊手，“八百万仙玉一平米！您这八百亿吨息壤，拿到黑市上去折现，按照现在的汇率，撑死也就换个几千万仙玉。您算算，够买几平米？”
九头老祖的九个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试图进行这复杂的数学计算。但很显然，作为一头上古神兽，它的算术能力仅限于十以内的加减法。
只见几个脑袋上开始冒出白烟，那个最笨的乌龟脑袋甚至直接口吐白沫翻了白眼：“算……算不过来，但好像确实买不起了。”
“我的房子！我的首付！我守了十万年的青春啊！”龙头突然仰天痛哭，巨大的眼泪像瀑布一样砸在地上，把苏壮浇了个透心凉。
苏壮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心中暗喜：上钩了！只要你不动粗，我就能把你忽悠到找不到北！
“老祖宗，您别哭啊。哭解决不了问题。”苏壮换上了一副知心大哥哥的语气，继续忽悠，“您这也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在现代社会，光靠死工资和存银行是绝对跑不赢通胀的。您得学会理财，得学会让钱生钱啊！”
“理财？钱生钱？”右边的蛇头停止了抽泣，满怀希望地看着苏壮，“怎么生？你能帮我把息壤变多吗？”
“格局小了不是？”苏壮摆了摆手，“单纯增加息壤的数量有什么用？您得进行资产重组！您看这片物流园没有？这就是我为您量身定制的‘造化公积金增值计划’！”
苏壮大手一挥，指着周围那些虽然破败但规模宏大的烂尾楼和堆积如山的快递。
“您把这八百亿吨息壤作为技术入股，投资我们‘诸天双十一物流总部’！我们这可是垄断了三界快递业务的朝阳产业！您当我们的名誉董事长，这八百亿吨息壤就是您的初始股份。只要我们的物流网铺满诸天万界，每天产生的利润就是个天文数字！”
苏壮越说越兴奋，仿佛自己真的是个正在路演的创业公司CEO：“到时候，您不仅能跑赢通胀，还能实现财务自由！别说凌霄宝殿旁边的学区房了，您就是把整个银河系买下来，盖成您的私人游泳池，那也是轻轻松松啊！”
九头老祖彻底被苏壮画的大饼给砸晕了。九个脑袋互相看了看，眼神中都闪烁着贪婪和向往的光芒。
“当董事长？财务自由？买下银河系？”龙头喃喃自语，哈喇子流了一地。
“没错！只要您签了这份‘公积金转信托理财协议’，一切都不是梦！”苏壮不知从哪摸出一份皱巴巴的合同，这是他之前用来忽悠包工头的模板，随手改了个名字就递了过去。
眼看九头老祖伸出巨大的爪子就要去接合同，苏壮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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