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里卢科夫把报告合上，夹在腋下，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伊万诺夫还在等着，看见他出来，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两人一前一后朝电梯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了几声，然后被电梯门开合的金属碰撞声覆盖了。
同一时刻，阿尔巴特街那家老餐厅二楼的包间里，苏雷·雷日科夫已经到了。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暗蓝色的，比平时更正式一些，像是特意为这场会面收拾过。桌上摆着两杯刚沏的红茶，茶汤清亮，热气正在缓慢上升。他手里翻着一份当天的《消息报》，目光落在头版下方那篇关于立陶宛局势的报道上，眉头微微皱着。
林天强推门进来的时候，苏雷放下报纸，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比平时更直接，像是在快速读取什么东西。
“你看了今天的报纸？”苏雷问。
“看了。立陶宛那边的事彻底闹大了，莫斯科这边在讨论要不要动手。”林天强在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这对我们来说，可能是个窗口期。”
苏雷的手指在报纸边缘停了一拍，然后他把报纸折好放在桌角，双手交叠搭在腹部，靠回椅背里。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心里把某个已经反复掂量过的东西最后确认了一遍，然后开口：“我昨天和我父亲见了一面。”
林天强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
“他最近压力很大，国防会议上保守派和改革派吵得比平时更凶，预算分配方案被卡住了，他夹在中间两头不讨好。但他告诉我一件事，国防会议下周会有一轮闭门讨论，议题是‘非常规条件下的资产保全方案’。”苏雷的声音压得很低，措辞却比平时更精确：“这个议题的提出人是第一总局的局长，表面上讨论的是如何在紧急状态下保护苏联在境外的资产，但内部传出来的消息说，实际上是在为波罗的海方向的军事行动做后勤准备。”
林天强靠在椅背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他在心里把那条信息过了一遍，然后开口：“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莫斯科的注意力很快就会全部转移到立陶宛。”苏雷说：“一旦那边动手，整个国际舆论都会压过来，美国、德国、欧洲共同体，所有人都会跳出来谴责。到那时候，谁还会管莫斯科有几家工厂被卖掉了，有几个科学家去了华国？”
林天强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极轻的响。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所以你想在动手之前把事办完。”
“对。”苏雷的回答没有迟疑：“我父亲那边，我能拖住一部分。国防会议的档案权限，他还能控制一段时间。但你那边，普里卢科夫提出来的那份清单，你得加快进度。设备和资料的转移，最好在两周之内完成第一批，到时候有了铁一般的证据，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好，我会推进。”林天强的回答很快：“但设备转移涉及的环节太多，每一道审批都需要时间。如果压缩得太急，很容易在某个环节上出纰漏，到时候整条线都会断，所以需要你为我开出一下绝对能通行的通行证+。”
苏雷的眉心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足够让对面的人捕捉到：“可以。”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我会推进我这边的进度，和“他”好好聊聊。”林天强说：“催一催进度，他想见的人已经到了，一切都可以推到下一步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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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下午两点，使馆区的林荫道上积雪被清扫过，堆在两侧路缘石边上，形成两条灰白色的矮墙。林天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使馆的武官已经站在使馆侧门的台阶上等着了。
“林先生，洪大使和宗副部长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林天强微微点了一下头，跟着穿过走廊，走进那间熟悉的小会议室。
使馆小会议室的长条桌上摆着三杯刚沏的茶，茶汤清亮，热气在灯光下缓缓上升。墙角那台老式暖气片嗡嗡作响，把整间屋子烘到了一种让人不自觉松解领口的温度。
宗副部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已经翻到第二页的文件，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笔尖搁在纸页边缘，没有落下去。洪良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上，姿态端正而松弛。
“林先生，请坐。”宗副部长把钢笔搁在文件旁边，伸手示意对面的椅子。林天强坐下来，然后看向宗副部长。
“宗部长，时间定了。三天后，下午四点，普里卢科夫将地点定在了大都会酒店的会议厅，说实话，有些奇怪，去的莫斯科最豪华的酒店见面，太扎眼了些，这种选择不符合他往常低调的作风。”
宗副部长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拍：“你的意思是他的做法很反常？”
“没错，这个人是传统的那种克格勃，低调，凶狠，沉默。他生活很简朴，不喜欢这些过于西化和奢靡的东西，大都会这家权贵专属的五星级酒店他以前从来都没去过，但是这次这么机密的见面，他却意外的选择了这里，明显有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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