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身后的三个人都听得清楚。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回头看任何人，像是在对窗外的夜色自言自语。
港督府的礼宾联络官向前挪了半步，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确定：“罗伯茨先生，您的意思是……“
“通知港督办公室。“罗伯茨终于转过头来，他的面色依然铁青，但目光里那种犹豫和挣扎已经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才会有的、近乎冷硬的决断：“蓝桥计划按照原定时间表，明天上午正式推进。所有审查程序同时启动，不需要再等任何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会亲自拟一份文件发给港督，说明情况。“
走廊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威利斯医生垂着眼皮没有说话，他是医生，只负责病人。行政副院长擦了擦额角的汗，嘴唇紧紧贴着，这种大人的决定本来就不是他该听的。
只有那位礼宾联络官在短暂的凝滞后，迅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律的声响。罗伯茨依然站在原地，看着玻璃窗后撒切尔沉睡的面容，目光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对不对。但很多时候，对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先得迈出去。
走廊拐角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浅蓝色清洁工制服的身影正弯着腰，用拖把缓慢地、均匀地擦拭地面。
拖把杆是金属的，握着它的手戴着一双薄薄的橡胶手套，看不出肤色和年龄。那人的头压得很低，帽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下颌轮廓。拖把在地砖上画着规律的弧线，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和走廊里任何一名夜班清洁工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的耳朵一直听着那个方向的动静。
“……明天上午正式推进……所有审查程序同时启动……“
那几句话被他完整地收入耳中，连停顿和换气的节点都没有漏掉。他没有抬头，没有加快或放慢动作，拖把依然以同样的节奏在地面上移动，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工作里。
罗伯茨转身离开了。威利斯医生和行政副院长也跟着走了，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灯管的低微嗡鸣和远处某间病房里监护仪的规律提示音。
清洁工又拖了大约四十秒的地，然后把拖把提起来，拧干，放进旁边的清洁推车的水桶里。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和其他任何一个准备收工的清洁工没有区别。他推着车走进楼梯间，铁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走廊里的冷白灯光。
楼梯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感应灯，刚刚亮起，光晕落在水泥台阶上有些发暗。清洁工放下推车，摘掉橡胶手套，换上了一套新衣服，完全变成另一个模样后离开了医院。
而罗伯茨准备强行启动蓝桥计划的消息，也自然的传到了林天强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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