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保禄医院的icu病房的走廊在夜晚时分安静得不像话。
冷白色的灯管沿着天花板排列成均匀的间隔,把光滑的浅灰色地砖照得泛着微光。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混着某种更淡的、像是从病房门缝里渗出来的药剂气息,在干燥的空气中缓慢流动。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窗户,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墙上挂着的消防疏散图边缘微微掀动。
罗伯茨站在ICU病房的玻璃窗外,已经有五分钟没有动了。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右手的拇指在食指指节上慢慢摩挲着,那是他多年来在压力下无意识养成的习惯。玻璃窗后面,尼斯·撒切尔躺在病床上,周围环绕着一圈闪着柔和绿光和蓝光的监护仪器。输液泵在安静地运转,透明的管路连接着他的手臂,液体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缓滴落。
撒切尔的面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呼吸由一台笨重的呼吸机辅助维持,胸口在白色被单下以均匀的节奏缓慢起伏。他的右小腿被抬高了约十五度,用柔软的固定装置托着,纱布包裹得整齐而干净。
罗伯茨的指节在身侧攥紧了。
他身后站着三个人:港督府派来的礼宾联络官,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面色紧绷的中年男人;圣保禄医院的行政副院长,胖而矮,额角始终有一层细密的汗珠;还有接手撒切尔的急诊医生托马斯·威利斯。
威利斯医生向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让罗伯茨听见而不至于惊动走廊里那几间病房的病人:“罗伯茨先生,患者的生命体征目前是稳定的。胫骨骨裂已经由骨科专家完成了初步固定,没有移位迹象,愈合前景乐观。“
他顿了顿,推了一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但心脏方面的情况需要我们谨慎对待。他在事故后出现的应激性心肌损伤虽然不算严重,但考虑到他的年龄和既往病史……我们决定采用巴比妥昏迷疗法,通过药物诱导深度镇静,降低心肌耗氧量。这种方式在欧美顶级医疗机构中已有成熟应用,但苏醒和后续评估至少需要两周时间。“
罗伯茨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玻璃窗后那张沉睡的脸上。
两周。
他等不了两周。
伦敦总部的传真还压在办公桌最上层,措辞不算严厉,但“您应该明白,议会需要看到切实的进展“那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他意识里。保守党内部那几位推动蓝桥计划的高官,已经把这条政策当成了向华国展示“英国仍是香江重要玩家“的筹码。如果在他的执行环节上出问题,导致计划不了了之,那他这个亚太分局总裁的位置,恐怕就要换人了。
更何况,他已经成为了香江的众矢之的。
今天下午恒指又跌了一百多点,这件事本来应该让他高兴,但是在香江有业务的英资企业,因为受损严重,已经开始发挥影响力了,他的压力已经大到影响到他身后的家族了。
罗伯茨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他转过身,不再看玻璃窗后的撒切尔,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上,夜风还在灌进来,带着远处海水的咸湿气息和隐约的城市噪音。
“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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