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强的车队在皇后大道东387号停下。
这栋楼十余层,石材结构和灰白色外墙,显得有些庄严肃穆,与周围霓虹闪烁的商厦有些格格不入。
门口的铜牌上写着“新华通讯社香江分社“几个字,字体端正,不张扬。警卫室里站着的人穿着的虽然是安保制服,但站的笔直的军姿,虎口的老茧都让人能看出来他们真正的本职工作应该是什么。
林天强独自下车后,站在大门口等待的年轻人立马迎了上来,二人没有多做交流,他在年轻人的引导下穿过一条铺着老式水磨石地砖的走廊,电梯按到了十五楼。
二人走到十五楼的走廊尽头,一扇深褐色木门虚掩着,到了地方,指路的年轻人朝着林天强笑了笑,迅速离开了。
林天强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办公桌后坐着一位约莫五十出头的男人。他穿着浅灰色的夹克衫,戴着一副老式黑框眼镜,手里正在翻一份《大公报》,旁边泡着一杯浓茶,茶渍在玻璃杯壁上积了厚厚一圈。
钟东南抬起头来,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林天强身上,放下报纸,站起了身,两人握手后,指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说到:“别客气,请坐。“
两人坐下,钟东南主动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北方口音:“你的事李主任和我说了很多,你虽然年纪轻轻,就闯出了这么大家业,真是后生可畏啊。“
“您客气,是时代和国家的发展造就了现在的我,我只是站在风口上而已,没有国家发展带来的时代机遇,我今天也坐不到您面前。”
钟东南听到这话,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顿。他原本已经准备好听到一段关于个人奋斗、眼光独到、敢打敢拼的自谦,甚至是一些年轻人常有的、带着几分炫耀意味的客套话。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尤其是这些年冒出来的所谓“弄潮儿”,十个里有八个会把成功归结于自己比别人胆子大、脑子活,仿佛时代的浪潮只是恰好经过他们家门口。
但林天强这番话,却精准地避开了一切“个人英雄主义”的叙事,把根子稳稳地扎在了“国家”和“时代”这两个词上。这种意识和认知,在这个年头,尤其是从一个手握亿万财富、行事果决狠辣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让钟东南感到了一种近乎错位的意外。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垂下眼皮,慢慢喝了一口茶,让那滚烫的液体在舌尖停了一停。茶渍斑驳的玻璃杯被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磕响。
“小林啊。”
钟东南改了称呼,比刚才更亲近了些,但目光却更深,仿佛想透过镜片看清林天强眼底的东西。“你这话,说得我有些意外。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学校里当个教书先生,总觉得天底下的事,只要自己使够了劲,就能掰过来。后来年纪大了,才慢慢明白,一个人再有能耐,也不过是浪头上的一朵水花,浪往哪边打,水花才往哪边飞。”
他顿了顿,目光从林天强脸上移开,望向窗台上那两盆绿萝,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可明白归明白,真正能像你这样,轻描淡写就把这话说出来的年轻人,我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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