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恨他，是因为你一直把他当成一个本该回来的人。你恨他，是因为你等了那么多年，他始终没有回来。然后你把那种恨转嫁给了你自己。”他的声音正在变薄，像一层正在被掀开的覆盖物，“你把这些恨伪装成力量，伪装成活下去的理由。然后你开始握紧拳头，不是为了保护什么人，是为了让你自己相信，你还可以恨。”
李二狗感觉到体内某种正在流动的东西停了下来。
那种极度的紧迫感，那种想要立刻冲破所有阻碍的冲动，那种几乎要把他撑裂的暴躁——它们没有消失，但它们正在褪色。
像一层被冲淡的颜料，露出
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条走廊里了。
铁门已经消失了，看管的轮廓也已经模糊了。
他正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空间中，脚下不再有一面镜子，只是一片平坦的、无边无际的灰白色表面。
天枢正悬浮在他面前，那些炽白色的光芒正在以比他记忆中更慢的速度脉动。
边缘的轮廓不再像一柄剑那样锋利，而是更接近一种被攥紧后缓慢松开的状态。
他没有伸手去触碰它，但他感觉到它在靠近他，像一扇正在缓慢转开的门，正在为他释放出通道的方向。
“我恨他。”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某件被搁置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拿起来，放在了他认为该放的位置。
天枢的亮度微微提高了一小格，像是一种确认，又像是一种引导。
他没有停下来，顺着自己的话继续往下说：“我恨他，因为他走了之后，我变成了那个该守在原地的人。我恨他，因为我等了很久，久到我忘了自己其实是在等。我恨他，因为他没有回来，而我却因此恨了自己很多年。”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终于想起了某个已经被遗忘很久的事实。
“但我不需要等他回来。我需要的，是让我自己承认我已经等了很久。”
天枢的脉动在那一刻变得稳定了。
不再是那种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着的闪烁，而是一种持续的、均匀的、像是终于完成了一项长期校准的亮光。
它正在向他靠近，速度很慢。炽白色的光穿过他的胸口。
那种感觉并不灼热，也不刺骨，更像是一条被长时间堵塞的通道被打开了。
“我承认。”他说。
天枢的光芒彻底融入了他的体内。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被重新排列——不是力量的增长，而是一种更基础的、像是他的感知本身正在被重新校准的调整。
那些被愤怒压住的细节正在重新浮现出来。
秦柔的面容变得更清晰了，孙一空倒下的方向变得更具体了，李念躺下的位置变得更精确了。
他的视野正在扩展。
天枢已经完全融入他的体内了。
不再悬浮在视野边缘，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内在的、像是已经嵌入了某种结构中的存在感。
他能感觉到它的位置，感觉到它的脉动，感觉到它的锋芒正在自己的掌心和意识之间流动，像一柄已经被握住的剑。
“第一考，通了。”
他没有听到这句话，但他接收到了它的含义，像一段信息直接落进了他的意识中，不需要经过语言。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轻轻牵动，正在向另一颗星的方向移动。
第二颗星正在远处显现。暗金色的轮廓。
沉稳、厚重、像一座正在缓慢成形的山脉。
它没有靠近他，也没有拒绝他，只是在远处调整着自己的朝向，像是在为他留出一道入口。
李二狗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天枢曾经悬浮的位置只剩下一片安静的空白，边界已经模糊到几乎看不出了。
他转过身，走向那片暗金色光正在亮起的方向。
外界的挣扎还在继续。他能感觉到遥远的存在正在承受重压，但那道声音正在变得微弱，像一盏正在从更远处传来回音的灯。
他需要加快速度。
已经通关一颗星了，还有六颗。
时间不多了。
但他不需要回头了。
因为他知道，那道正在远处支撑着的躯体，会在他回来之前，一直亮着。
第二颗星正在越来越近。
暗金色的光从地平线的方向涌过来。
不是那种缓缓漫开的霞光，而是一种更沉稳的、像是某种厚重物质正在被缓慢推挤出来的光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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