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五章雨落逢亲,月色温柔缠人
清晨是被淅淅沥沥的雨声拽醒的。
我睁开眼,望向卧室后窗,密集的雨珠不断敲打着玻璃,顺着窗沿潺潺往下淌。外头的雨势不小,裹挟着清晨微凉的湿气,透过缝隙丝丝缕缕渗进屋里。
我起身抬手调高了空调温度,又将窗户严严实实地关紧,隔绝了窗外的风雨声,才重新躺回被窝。动静轻微,却还是吵醒了身侧熟睡的月华。
她惺忪着睡眼,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慵懒,轻轻蹭着我问:“这么早起来做什么?不再睡会儿吗?”
我搂住她柔软的腰肢,贴着她耳畔轻声道:“外头下大雨了,气温怕是要降不少。”
这话像是瞬间勾起了她的兴致,她猛地一骨碌翻身坐起,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望向窗外,眼底满是雀跃:“那正好!我们可以抽空去香港玩两天!”
我笑着伸手把她重新按回怀里抱紧,无奈又纵容:“好好躺着,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从来没去过香港啊!”月华仰着头看我,眼里藏着满满的期待,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迫切,“你快联系旅行社问问!”
“急什么。”我轻抚着她的长发,放缓语气哄着,“现在才五点多,天还没彻底亮,等天亮了我再去问,顺便查查这几天的天气,就这两天抽空去。”
她闻言才安分下来,乖乖蜷回我怀里,语气忽然染上一丝淡淡的怅然:“我只剩九天就要回上海了,真的一点都不想走。”
温热的呼吸落在胸口,听得人心头发软。我收紧手臂抱紧她,没再多说,只静静陪着她。
雨声潺潺,温柔裹着一室静谧,她渐渐安定下来,贴着我的心口又浅浅睡去。
没睡多久,月华便悄悄起身下床。
我迷迷糊糊察觉到动静,出声挽留:“还早,再睡会儿吧。”
她回头冲我温柔一笑,随手拿起外套披上:“今天吃早餐的人多,我早点起来包饺子,顺便去买点新鲜的肉,你再眯一会儿,早饭好了我叫你。”
我没再勉强,闭着眼小憩,耳边只剩窗外连绵的雨声。
约莫七点出头,卫生间传来细碎的洗漱声响,想来是晓梅和瑶瑶醒了。
我刚准备起身,晓梅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眉眼弯弯地跟我报备:“哥,月华姐正在擀饺子皮呢,今早给我们包饺子吃。”
她说着转头瞥了眼窗外滂沱的大雨,语气带着几分软糯的恳求:“下这么大的雨,等会儿你送我们去档口好不好?”
“那是自然。”我看着她,语气温柔又认真,“这么大的雨,淋一身肯定要感冒,我会心疼的。”
晓梅瞬间笑眼弯弯,眉眼间满是暖意:“哥你真好。”
我刚掀开被子下床,她忽然毫无预兆地扑过来,轻轻环住了我的腰,脑袋靠在我肩头,安安静静地抱着我。
我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的声音软软闷闷的,贴着我的肩头呢喃,“就是突然很想你,就想好好抱一会儿。”
我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心头温软一片:“我也想你。等过两天,我带你和瑶瑶一起去深圳看秀秀,好好放松放松。”
晓梅立刻抬起头,眼里亮起光亮:“好呀!我们晚上去,第二天一早就回来!”
我看着她澄澈单纯的模样,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唏嘘。
她们十八岁就背井离乡出来打工,扎根虎门好几年,日复一日过着档口、宿舍两点一线的枯燥生活。花样青春,全都耗在了这座陌生的小镇上,远离故土亲人,日复一日熬着平淡乏味的日子,实在太过不易。
阴雨天本就最易惹人思乡,此刻她窝在我怀里,大抵也是太久没人疼爱,贪恋这片刻安稳温暖,想汲取一点家人般的慰藉。
房间里静得只剩窗外温柔的雨声,还有彼此沉稳的心跳声,淡淡的乡愁裹着细碎的温暖,填满了整间屋子。
不知相拥静默了多久,门外传来瑶瑶清脆的喊声:“晓梅!快来吃早餐啦!”
晓梅这才恍然回神,眼底带着未散的缱绻,在我脸颊轻轻吧唧亲了一口,眉眼弯弯:“我先过去吃饭啦,哥你慢慢洗漱。”
说完便脚步轻快地转身跑了出去。
我简单洗漱完,走到餐桌旁坐下。桌上热气腾腾,月华炖的牛骨头汤香气浓郁,白白的一碗暖人心脾,配上刚出锅的水饺,烟火气十足。
晓梅咬着饺子,一脸满足地夸赞:“月华姐包的饺子也太好吃了!馅料调得鲜香入味,口感又滑又嫩,太绝了!”
月华笑着眉眼温柔:“喜欢吃的话,我以后经常包给你们吃。”
晓梅立刻接话:“那我们今天晚上还来蹭饭!”
我闻言轻声开口解释:“今天怕是不行,我和月华大概率要去深圳,说不定明天就直接入关去香港了,改天再给你们包饺子。”
吃过早饭,我立刻联系了相熟的深圳旅行社。
对方得知是我,态度格外熟络客气,直言我是老客户,随时可以入关去香港,游玩天数随意,返程前对接报备一声即可。
我转头把消息告诉月华:“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今天去深圳落脚,明天一早入关去香港。”
一旁的晓梅听得满眼羡慕,忍不住轻声嘟囔:“好想去香港看看啊……”
我看着她向往的模样,无奈笑道:“你还要守着档口上班,暂时走不开。”
晓梅瞬间垮下小脸,语气带着浓浓的失落:“那我这辈子是不是都没机会去了。”
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我心头一软,轻声许诺:“别瞎想,我帮你安排,今年之内肯定让你去一趟香港。”
晓梅瞬间喜出望外,眼睛亮得惊人:“哥,你说话要算数!不许食言!我还要带瑶瑶一起!”
我微微沉吟,如实说道:“你们两个一起走的话,档口就没人照看了,有点难办。不过可以错开时间,到时候让秀秀回来顶班,你们轮流去。”
敲定好一切,月华收拾了几套换洗衣物。我开车先把晓梅和瑶瑶送到档口,看着她们安稳上班,才调转车头,带着月华赶往深圳。
抵达深圳后,我们第一时间去了秀秀的住处。月华计划拍几组内衣真人秀照片,用来微信店铺宣传。
秀秀见到我们过来,满心欢喜,毫无顾忌地快步扑进我怀里。我一时有些猝不及防,心里暗自嘀咕,月华这下怕是要吃醋了。
可预想的酸涩场面并没有出现。
月华反而笑着走上前,语气温和真诚:“秀秀姐,能不能帮我个忙?”
秀秀连忙松开手,转头看向她:“月华你说,什么事?”
“我想拍几组宣传照。”月华看着她,轻声邀约,“你身材气质好,能不能帮我当模特?”
秀秀认真打量了月华一眼,笑着摆手:“你的身形比我更饱满好看,拍出来效果肯定比我好,我帮你拍就好。”
这句直白的夸赞哄得月华心底甜甜的,眉眼都染着笑意:“那我们干脆都拍几组,一起留个纪念。”
两人很快找好拍摄角度,调试设备准备拍照。
我看着她们忙活,出声说道:“你们慢慢拍,我去菜市场买菜,中午做饭吃。”
月华立刻抬手拦住我:“别折腾做饭了,我刚才路过看到小区门口有家西北特色菜馆,味道应该正宗,我们直接出去吃,省得你忙活出汗。”
“那正好。”我笑着应下。
闲来无事,我坐在电脑前帮秀秀照看淘宝店铺后台,时不时回复几条买家咨询消息,打理着店铺的订单和留言。
转眼就到了午饭时间,三人收拾妥当,一起出门走进了那家西北菜馆。
我们简单点了三个家常菜,每人再加一个特色肉夹馍,静静等着上菜。
席间,月华的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店内老板娘身上,偶尔又望向吧台后的小姑娘,眼神带着几分迟疑和恍惚。
我起初没放在心上,直到她忽然凑近我,压低声音轻声道:“亲爱的,这老板娘和吧台那个小姑娘,我看着好面熟。”
我闻言顺着她的目光仔细打量过去,越看越觉得眼熟,眉眼轮廓格外亲切,偏偏一时半会儿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时,老板娘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品走了过来,弯腰上菜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月华,动作骤然一顿,怔怔地盯着月华细细打量,眼神复杂又错愕。
月华恰好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短暂的凝滞过后,老板娘收敛了眼底的波澜,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几位慢用。”
说完便转身快步走回后厨,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我清晰捕捉到她异样的神态,再看向身侧的月华,她垂着眸,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明显在凝神回想,心事重重。
我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愣着干嘛,赶紧吃饭吧。”
月华轻轻点头,却没应声,拿起筷子漫不经心地吃着菜、啃着馍,时而垂眸沉思,时而微微闭眼,似乎在拼命翻找脑海里模糊的记忆碎片。
我看得心疼,轻声宽慰:“别想了,就是长得像而已,这世上眉眼相似的人太多了。”
她缓缓摇头,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颤抖:“不是的……我好像真的认识她。”
话音落下,她骤然起身,径直走向吧台准备结账。
吧台小姑娘麻利地递过账单,月华抬手对着支付宝二维码,刚要扫码付款,动作忽然僵住。
她迟疑着退出界面,切换微信再次对准二维码,指尖悬在半空,整个人定定站在原地,怔怔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
我心头一紧,以为是账户出了问题,快步起身走上前。
走近才看清,大颗大颗的眼泪正顺着她的脸颊无声滑落,砸在衣襟上,温温热热的。
吧台小姑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姐姐,是账户被盗了吗?”
月华只是轻轻摇头,肩膀微微颤抖,说不出一句话。
我伸手扶住她颤抖的身子,语气满是慌乱和心疼:“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再也绷不住,猛地转身扑进我怀里,埋着头用力摇头,压抑的哭声闷闷地传出来,听得人心头酸涩不已。
我瞬间懵了,连忙扶着她回到座位坐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别怕,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良久,她才微微抬头,凑到我耳边,带着浓重的哭腔,用气音哽咽道:“是她……是我妈妈。”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炸得我心神巨震。
我万万没想到,时隔近二十年,会在深圳的一家小饭馆里,偶遇月华失散多年的母亲,这般巧合,太过猝不及防。
我压下心底的震惊,轻声追问:“你确定吗?怎么认出来的?”
“我那时候虽然只有六岁,可我妈妈的样子,早就刻在我骨子里、记忆里了。”月华泪眼朦胧,声音沙哑破碎,“我刚才觉得眼熟,是因为我们眉眼太像了。”
经她一提醒,我猛然恍然。
仔细回想老板娘的眉眼,再看看月华,还有吧台那个十七八岁、一袭白裙、长发披肩的小姑娘,三人的眼型神态几乎一模一样,温柔又清澈,是一脉相承的模样。
我心绪翻涌,为了帮她们搭起联系,转头故意朝着后厨的方向扬声开口:“老板娘,我们就住在这附近,你们店里可以送外卖吗?”
老板娘闻声走出来,温和应声:“可以的。”
“那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想吃就直接点单。”我顺势开口。
老板娘转头看向吧台的女儿:“月兰,你过来加一下。”
名叫月兰的小姑娘应声上前,亮出微信二维码。我扫码添加好友,随口问道:“等会儿账单我直接转给你就行吧?”
“可以的。”小姑娘乖巧应道。
一旁的月华立刻出声:“不用,我转给老板娘。”
小姑娘有些疑惑:“姐姐你刚才不是已经扫码准备付款了吗?”
“没事,我等下单独结。”月华固执地轻声道。
我看着眼前灵气清秀的小姑娘,眉眼全然是年轻时月华照片的模样,心底已然猜出七八分,这应该是月华同母异父的妹妹。
片刻后,小姑娘转身走进后厨,凑到母亲身边低声说着什么,母女二人低头低语,神色复杂。
我们吃完饭后,月华亲自去吧台结了账,才一同离开菜馆。
回到秀秀住处,秀秀去工作室忙工作,我和月华回到隔壁房间午休。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剩彼此的呼吸声。我看着她眼底未散的红痕,轻声问道:“既然认出是你妈妈,刚才为什么不相认?”
月华靠在我肩头,眼底满是疲惫和怅然,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和委屈:“我这么多年从来没改过名字,如果她真的想找我,早就找到我了。她既然不想认我,我又何必主动凑上去。”
我瞬间懂了她的心思。
她嘴上说着怨、说着放下,心里却藏了二十年的思念和委屈。方才她故意切换账号扫码付款,就是想引起她们的注意留下自己的信息,她心里从来都渴望亲情,渴望母亲的疼爱,只是嘴硬心软,不肯轻易低头。
我轻轻揉着她的头发,温柔开导:“或许她有难言的苦衷。看那个小姑娘的年纪,她应该早就重新组建了家庭,这么多年不联系,肯定有不得已的难处。”
“我知道她们过得好好的,就够了。”月华轻轻闭眼,声音哽咽,“不想再纠结这些了。”
可话音刚落,她便伸手紧紧抱住我,将脸埋在我颈间,无声地掉着眼泪,温热的泪水打湿了我的衣襟。
我心头酸涩难忍,一遍遍地轻拍她的后背安抚:“不哭了,好不好?再哭眼睛就肿了,该不漂亮了。”
她越想越委屈,肩头不停颤抖。我心软不已,轻声许诺:“晚上我们再过去吃饭,我帮你问问阿姨当年的事。”
“别去了。”她连忙摇头,语气带着无力的释然,“十八年我都熬过来了,现在认不认,又能改变什么呢。”
我收紧手臂抱紧她,温柔宽慰:“女大十八变,你和六岁的时候判若两人,她大概率是没认出你。”
正轻声安抚着,我的手机微信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点开一看,正是刚才添加的妹妹月兰发来的:大哥哥,你好,我是沈月华的妹妹徐月兰。我妈妈让我联系你们,想请你们晚上来店里吃饭。
我心头一动,连忙回复:你怎么知道月华是你姐姐?
对面沉默片刻,随即发来一长串图片,全是陈旧的邮政汇款凭证,金额从最初的三百、五百,到后来的一千、两千,年份跨度足足十几年,密密麻麻,从未间断。
看着一张张泛黄的汇款单,我瞬间了然所有隐情。
我抬手轻轻拍了拍怀里落泪的月华,把手机递到她眼前,声音温柔又郑重:“别哭了,你看,你妈妈从来没有忘记你,这么多年,她每年都在给你外婆寄生活费,从来没断过。”
月华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盯着手机屏幕,一张张翻看那些承载了多年牵挂的汇款单,看了许久许久,才哽咽着吐出几个字:“妈妈……女儿好想你。”
简单六个字,藏了二十年的思念与委屈,听得我鼻尖一酸,差点红了眼眶。
我紧紧将她拥入怀中,温柔哄着:“晚上一起过去吃饭,好好跟妈妈相认,好不好?”
她含泪轻轻点头,眼底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我拿起手机回复徐月兰:好,晚上我们一共六个人过去,麻烦你们多准备点饭菜。
很快,对面发来一个笑脸表情,附带一句温柔的道谢:大哥哥,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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