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芸,绝爱阁副阁主,一步步缓缓上前,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严慕寒的身前。
脑海之中,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汹涌翻涌,卷回了蜀都那些遥远的旧日岁月。
那时候的她孤苦无依,漂泊在江湖的夹缝之中,满心惶惶,看不到前路微光。
她鼓起全部勇气,拦下李俊儒一行人,期盼能够拜入春秋殿门下。
是李俊儒毫不犹豫,接纳了走投无路的自己。
而后,是严慕寒,主动将她归入绝爱阁麾下。
严慕寒待她,如同亲妹妹一般。
不论刀法、内功、阁中行事方略,无一不是倾囊相授,耐心点拨,包容她身上的莽撞与短处,一点点打磨,将一个惶惶不安的孤女,栽培成能够独当一面的绝爱阁副阁主。
后来,花见琉璃亦待她亲厚,危难之时数次舍身护她周全。
李俊儒的知遇,严慕寒的抚育,花见琉璃的照拂。
这三份恩情,曹芸一刻不敢忘却。
可巴尔岛核爆,李俊儒身死,如今,严慕寒、花见琉璃双双殒命于这碎寒屿的冰峡。
支撑她行走江湖的三份暖意,竟在此处,完全消逝。
曹芸伏身在冰雪之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冻土,浑身剧烈地颤抖。
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心防,撕心裂肺的哀恸,从喉咙之中迸发而出,声声泣血,回荡在风雪旷野。
林若仙立在不远处,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之中微微摇晃,一双眼眸蓄满泪水,往事亦如潮水般席卷心神。
犹记当年巴黎,险象环生,她性命悬于一线。
是李俊儒,带着花见琉璃、刘解语、王鸯阳远渡重洋,闯入龙潭虎穴,将她、唐鸣声与唐甜儿父女,自魔爪之中解救出来,又将她带回龙国,收入春秋殿。
在巴黎之时,花见琉璃便与她相交甚笃,处处护着她。
入了蔚蓝之角,严慕寒、花见琉璃二人更是毫无保留,悉心传授她剑法内功,点拨她对敌的门道,待她情同手足。
那些温暖的时光还历历在目。
可如今。
李俊儒于巴尔岛,永远离开。
严慕寒、花见琉璃,也永远长眠在这碎寒屿的皑皑冰雪之下。
曾经善待自己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离自己远去。
巨大的悲恸与无力,死死攥住她的五脏六腑,林若仙捂住面庞,滚烫的泪水自指缝之间不断涌出,肩膀不住地耸动,任由凛冽的风雪吹乱自己的发丝。
而所有人之中,心底最痛、最内疚、最被无尽自责啃噬血肉的,是张艺雅。
自李俊儒葬身巴尔岛之后,她便每一夜都在深夜里以泪洗面。
可她清楚自己的身份,清楚殿中数万之人尚需人心支柱,于是白日里,她永远收敛全部哀戚,神色温婉镇定,安抚弟子,调度物资,将所有眼泪、所有思念,尽数留给漫漫长夜,留给四下无人的孤枕。
她早已扛下了千斤重担,将所有的悲苦死死压在心底。
可今日,严慕寒,花见琉璃,两个与她相知相惜的女子,为了护住手无半分武功的自己,接连喋血于冰原。
肝肠寸断的剧痛,如同万千把钝刀,反反复复切割着她的五脏六腑。
无穷无尽的自责,如同毒藤,死死缠绕住她的神魂。
为什么自己这般弱小,手无寸铁,连半分自保之力都没有?
若是自己有本事,她们何至于为了护佑自己,落得这般身死的结局?
一遍又一遍的质问,在心底循环往复,一遍一遍地凌迟她的心神。
往昔的记忆,一幕幕在眼前缓缓铺开。
蜀都旧岁,严慕寒为了能够靠近自己,暗中改换世俗身份,进入自己的公司,做自己的上司。
于工作之中百般照拂,于生活之上处处周全,不动声色替她挡下俗世里无数明枪暗箭。
后来春秋殿身份大白,自己知晓了全部真相,二人之间非但没有生出半分隔阂,反倒愈发亲密无间。
朝夕相伴,同食同游,心事互诉,情同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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