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寒屿的朔风如同万古不歇的哀曲,卷着漫天碎雪,掠过遍地浸染暗红血渍的冻原。
冰雪铺就的峡地之上,尸身静静横陈。
场间死寂沉沉,唯有此起彼伏压抑不住的呜咽,在寒风之中悠悠荡开。
这时,伊桑带着一队雇佣兵从后方赶到,笑道:“船只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
突然,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一眼就看到了已经闭上眼睛的严慕寒和花见琉璃。
他一下失去所有力气跪倒在地,然后手脚并用地朝着前方爬去。
“严师娘!花师娘!”
他爬到二人身前,泪流满面,不停地磕着头,崩溃大哭。
许诗诗双膝半跪在花见琉璃的遗体之旁,长长的睫毛不断颤抖,泪水早已将脸颊冲刷得狼藉,双肩止不住地簌簌耸动。
半晌,她才缓缓抬起头,满脸沉重,声音被呼啸寒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琉璃阁主……方才弥留之际,曾短暂清醒一瞬。”
刘解语听闻这话,身子猛地一震,强压喉头的哽咽,急声追问:“琉璃……她可说过什么?”
许诗诗垂眸望着雪地里那道安静的身影,喉头重重滚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之中硬生生碾磨而出。
“琉璃阁主说……她这一生,本是漂泊无依的浮萍,是儒帅将她从无边苦海中拯救出来。她这一世,甘愿做儒帅的奴婢,若是有来生,依旧也要为儒帅当牛做马。”
话音落下,冰峡旷野仿佛连呼啸的寒风都低沉了几分。
澜玲那双惯于执掌寒劲的手掌,此刻微微蜷起。
见惯江湖生离死别的她,眼底也漫上一层湿意。
她一生见惯背叛与屠戮,可看着两个重情重义的女子就此凋零,胸腔之中堵着一团化不开的酸涩。
她侧过头,望着漫天飘坠的落雪,久久一言不发,唯有肩头,在无人留意之时,微微颤动。
澜涛往日桀骜的棱角此刻尽数敛去。
他此刻双拳死死攥紧,喉结不停上下滚动,竭力想要压抑住翻腾的悲恸,可晶莹的泪水依旧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
魏霜然双手虚虚垂落,再也握不稳半分兵刃。
方才魔化燃尽精血的后遗症还在啃噬她的经脉,可肉身的痛楚,远不及心底翻涌的哀戚。
她与严慕寒惺惺相惜,也曾受花见琉璃温柔相待,此刻望着两具冰冷的躯体,往日一幕幕相交的片段走马灯一般掠过脑海,她紧紧咬住下唇,嘴唇咬得泛出青白,泪水无声淌落。
王桦清,天下第一刀,半生驰骋江湖,刀下斩过无数枭雄,铁骨铮铮,鲜少流露儿女情长。
此刻魁梧的身躯静静伫立,长刀斜垂于地,刀身上尚未拭净的血珠一滴滴坠落在雪地。
他虎目泛红,这位从来只知浴血搏杀的硬汉,此刻也抑制不住心中的酸涩,一声极轻极浅的叹息,消散在凛冽朔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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