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爱阁,绝爱剑。
原来所谓“绝爱”,从不是心中没有爱,而是亲手断绝自己的爱。
是把满心的爱,藏在心底,压在剑穗碎布之下,压在每一句“殿主小心”的叮嘱之中,舍弃自我的爱,只为守护心上之人所在乎的世间与牵挂。
张艺雅嘴唇不住颤抖,泪水滂沱:“慕寒姐……”
蒲红羽、吴大多、刘解语、楚梦琪、王桦清、澜玲,所有人尽数围拢过来,望着严慕寒渐渐涣散的眼神,一个个心如刀割,悲痛难言。
风雪漫卷,严慕寒涣散的目光,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恍惚之间,眼前不再是遍地鲜血的碎寒屿冰峡。
眼前浮现出那一片桃林。
还是少年的李俊儒,与年少的自己,在桃花树下追逐嬉闹。
那句年少的诺言,依旧回荡在记忆深处。
桃园花盛开之时,我便娶你。
严慕寒长长地、轻轻吐出了最后一口温热的气息,那双盛满了半生隐忍与深情的眼眸,缓缓闭合。
绝爱阁主终于倒下了。
她隐忍了一辈子,克制了一辈子,退让了一辈子,却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次。
“不!慕寒!!!!!!”
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响彻冰峡旷野,风雪呼啸,仿佛也在为这个一生皆在隐忍的女子呜咽致哀。
蒲红羽仰天长啸,声声悲怆。
吴大多双拳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楚梦琪泪水奔涌,肩头不住地耸动。
王桦清虎目通红,一代刀王,此刻也止不住英雄泪。
一众春秋殿弟子、各路豪杰,人人垂首,哭作一片,风雪卷动,将无尽的悲恸吹向冰海的远方。
就在这片撕心裂肺的哭喊漫过冰峡的刹那。
远方的风雪之间,一道白衣身影,正在向着这边疾掠而来。
郭君铱正踏着漫天碎冰匆匆赶路,想要尽快赶来驰援众人。
那一阵阵铺天盖地的绝望哀鸣,顺着凛冽北风,清清楚楚传入她的耳中。
飞驰的身躯骤然顿住。
郭君铱僵立在风雪之内。
两行清泪,从这位万古寒冰一般的欲灭尊者眼角,无声地流淌下来。
她薄唇微微颤动,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雪,喃喃低语。
“慕寒……”
刘解语站在满地冰雪血泊之中,望着严慕寒那已经再也不会睁开的双眼,眼眶通红,声音沙哑破碎,悠悠开口,话语被朔风揉碎。
“她活着的时候,没能为自己活一次;现在,她终于,可以不用再‘绝爱’了。”
一旁,魏霜然望着闭目的严慕寒,心口一阵阵尖锐地绞痛。
自己纵然身负血海深仇,至少还可以将满腔情意坦荡表露于人前。
可慕寒,将满腔挚爱锁在心底,到死,大半的心事,都只能够托付给风中的残响。
就在所有人沉浸在巨大的悲恸之中,难以自拔的时候。
唐道渊步履沉重,缓缓从花见琉璃的身边站起身,苍老的面孔之上写满无力与沉痛,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传遍人群。
“诸位……对不起……琉璃阁主,老朽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这句话如同又一道惊雷轰然劈落。
所有人刚刚还沉浸在严慕寒逝去的巨大哀痛里,闻言猛地转头望过去。
花见琉璃安安静静地躺在皑皑冰雪之上,双目闭合,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浅浅的安宁,却再也没有了半点气息了。
吴大多脑袋一阵发黑,眼前阵阵昏眩,身子一晃,险些直接晕厥倒地,幸好身侧的王鸯眼眼疾手快,一把伸手将他牢牢扶住。
张艺雅望着花见琉璃那一张安静苍白的脸庞,浑身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浸透鲜血的雪地,无尽的悲伤再度将她彻底吞噬。
风雪依旧,碎寒屿的冰峡,两处永别,满地哀鸣,茫茫冰原,尽是断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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