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根手指先动了,左手,新的,不是肉,是玄铁包着炭纤维,骨节咬合得像在嚼碎冰碴。
徐舜哲举起手对着灰蓝色的晨光转了一圈,金属表面不反光,吃光的,冷得安静。
“别急着握。”哈迪尔在角落说。嗓音干得像砂纸,整宿没睡的人才会这样说话。
他坐在一张木椅里,椅背反过来抱着,两条前臂搭在椅背上,脸上有几点褐色的血渍,来自切肃清者甲壳时溅出来的紫血。
徐舜哲没听。他一根根屈手指,从食指到大拇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声,像有人轻轻掰断风干的树枝。
掌心神经还没长全,触觉像隔着一层结冰的纱布,麻,钝,不真切。
“握。”徐舜哲说。
手指收拢。玄铁关节在掌心压出五道浅痕,力道控制得刚刚好,比之前那只要稳。
“还可以。”哈迪尔点点头,“暂时只能这样。腕部的神经接口还没完全愈合,再乱动会把接好的束带崩开。”
“多久能全好。”徐舜哲坐起来。左肩像被一根烧红的铁签插着,不是疼,是另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有人用勺子刮他骨膜。
他活动左手,原本断掉的位置现在接了一只新的,线条更细,更像武器。三根尖,两刃。
“两天。最少两天。”哈迪尔说。
“太久了。”
“想快可以。拿你剩下的肉换。”
徐舜哲抬头看他。哈迪尔没躲,眼神直勾勾地,灰蓝色,冷得像铁皮屋顶上的霜。他不怕徐舜哲看,也不怕他拒绝,像早就把话说完的人,只等对方做决定。
“换哪。”徐舜哲问。
“右臂。”哈迪尔从椅子里起来,走到医疗床边,掀开徐舜哲肩头的黑布。布下是新包的药棉,渗着淡红色的组织液。
他指了指徐舜哲右肩到肘部一段:“这里。把肱骨换掉,整条右臂改造成承力结构。手术要挖掉你整块三角肌,用纤维束替。术后痛感会持续,但能提前恢复七成机能。”
“也不是不行。”
“你会缺一段本体感觉,右手拿筷子能拿,但自己摸不出筷子是软是硬。”
哈迪尔开始拆他肩上的纱布,动作利落,像扯旧绷带,“你确定?我只会问你一次。”
“做。”徐舜哲又说了一遍。
徐顺哲从门口走进来。他受伤的那条腿缠着固定板,走起来一跛一跛,像脚底下踩着一只半死的老鼠。
他手里攥着半瓶水,瓶身瘪了,只剩一口。
“疯了你个逼样的?!!”他说。
“出去等。”徐舜哲说。
“去你大爷。”徐顺哲把水瓶搁在床头柜上,金属瓶底磕出“咣”一声,“我就在这儿。你疼晕了,我还得把你叫醒。”
徐舜哲看了他一眼,没再赶人,目光却看向肃清者。
“能不能尝试移植祂的?”
“祂和我们不一样,移植会有不兼容性,但也不是不行。”
“那就拿祂的。”
哈迪尔开始戴新手套,把手术床推正,又去调那台机器的功率。
机器重新嗡鸣,声音不大,却压得人胸口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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