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条手换下来也废了。”哈迪尔说,“骨头从肩关节往下全有裂纹。等我把神经剥出来,你就只剩半口气。”
“还有半口就行。”
“地球意志还能替你撑多久?”
徐舜哲没说话。地球意志的回答响在意识深处,像烛火被风吹得乱晃:“最多再撑四次高消耗手术。”
“它说四次。”徐舜哲说。
“用不了四次。”哈迪尔绕到工作台另一侧。他推过来一台很大的仪器,上面密布着银白色的机械臂和旋转刀头,每条机械臂都连着一大捆光纤。他打开开关,整台仪器开始嗡鸣,像一群细小的蜂虫在墙里同时振翅。
“这机器能把三尖两刃刀的内部数据读出来吗?”徐舜哲问。
“能,也读不全。”哈迪尔把机械臂校准,在徐舜哲肩关节处划了一道极浅的标记,“这刀当初被玄铁裹着,现在玄铁碎了,刀身数据才露出来。只有你的身子才与它兼容。它像一根骨头,得和你的神经长在一起,才真正有用。”
“所以你要给我造条手臂,和它长一起。”
“没错。”哈迪尔从墙格子里抽出一截银白色的合金管。那东西比拇指略粗,在灯下发着极淡的冷光。
他走到手术台旁边,从台面下抽出一个暗银色金属箱。箱子打开,里面有十二根长度不一的玄铁柱,每一根上面都刻着极细的纹路。中间还嵌着一块漆黑透光的薄片。
“你让我给你造手。按刀的数据走。那刀的外壳是玄铁,我用玄铁给你做骨架。但里面的结构要重新设计。玄铁太脆,不能单独承重,得有柔性层和能量通路。”哈迪尔拿出那根最长的玄铁柱,在眼前转了转,“你确定吗?装上去之后,这只手就再也不是肉了。”
“早就不是了。”徐舜哲说。
徐顺哲靠坐在门口,一直没出声。他盯着徐舜哲的断臂看了很长时间,像要从那个伤口里看出什么东西来。
“你得先把我右手的旧刀骨拆下来。”徐顺哲突然开口。
徐舜哲转头看他。
“哈迪尔当初给我做的是半成品,他留了接口。”徐顺哲说,“我这条机械臂能拆。拆下来给你,玄铁骨架就多了个已经磨合过的关节。这样能省一半时间。”
“那你怎么办?”
“先装个旧的顶上。”徐顺哲咧嘴笑了一下,满嘴血,“我这条命硬,少条胳膊还能打。”
徐舜哲没再说什么。他躺到台子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极暗的灯。
哈迪尔从箱子里抽出那根最长的玄铁柱,放在旁边的工作台上。工作台上方有一盏亮得不像这个时代该有的手术灯。他把那根黑铁柱固定住,从机器臂末端抽出一把细如发丝的银色切割刀。
“开始吧。”哈迪尔说,“先把你的痛觉神经切断。”
“不用麻药。”徐舜哲说。
“你会休克。”
“地球意志,帮我屏蔽右手。”徐舜哲说。
“只能切掉痛觉。”地球意志说。
“切。”徐舜哲说。
哈迪尔皱眉,最终没再多说。他调整了手术台的角度,让徐舜哲的半截左臂悬空。银刀切入断口,血刚涌出来就被机器吸走。徐舜哲咬着一卷纱布,右手指节在台面上抠出五道白痕。
徐顺哲别过头去,没看。
地下教堂的手术灯亮了一整夜。
晨光从教堂高处的花窗漏下来,灰蓝色的光落在石墙上。徐舜哲走在一条很窄的回廊里,左肩以下包着厚厚的黑布。布候,已经能动了。
“感觉怎么样?”徐顺哲问。
“像揣了一条冰镇铁链。”徐舜哲说。
“能拿刀吗?”
“还不能。要等神经接完。”
“那还要多久?”
“天亮前。”
他们走到教堂前厅。长椅散乱地倒着,地面有陈旧的黑色印渍。阳光从彩色玻璃后投下来,红色的光斑落在徐舜哲脸上,像刀口一样一道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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