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舜哲能感觉到那团冰冷的东西正在渗入他的意识。像冰水渗进土壤，一寸一寸地占据每一个空隙。
它不抢夺控制权——至少现在不抢。
它只是把自己的存在铺满他的神经系统，像一个房客搬进一间快要倒塌的房子，在墙上钉自己的钉子，在窗上挂自己的窗帘。
“你的大脑皮层里有一块区域，被银躯的意识节点侵蚀过。”地球意志说。声音从他大脑深处传出来，像有人在他的颅骨内壁上写字。
“那块区域的神经突触被陨星能量改造过，传导速度比正常突触快得多。银躯消散前没有清除这些改造。它留下来了——不是礼物，是废物。它没有用，但也没有害。现在我可以用它。用它重建你的感知网络，用它加速你的神经传导，用它修复你体内那些断裂的神经末梢。”
“修复需要多久。”
“你的细胞再生能力已经在时间之力的加速老化中被消耗殆尽了。你活不了多久，几个月，或者更短。或者更长——完全看你怎么用这具身体。”
“几个月够了。”
“够做什么？”
“你刚才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徐舜哲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手心上，那道被三尖两刃刀割开的伤口还在。
“你刚才说你要让这个世界变回原样。让所有人变成普通人。现在你又说要休息——然后去找降临者。”
“不矛盾。”
“怎么不矛盾？降临者是天外之物。它的力量等级远超这颗星球上任何存在。你去了，你觉得你能做什么？杀了它？用这把刀？你已经没有重塑之力了。你体内那些规则核心的残留连一盏灯都点不亮。你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但杀它不是目的。送死才是。”
墓室里安静了一瞬。蓝光在他体内停止了一瞬。那些在他血管里流淌的蓝色光丝全部静止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河流。
“你在骗我。”
“骗你什么？”
“你刚才说你要亲手终结这一切。你说你要亲手终结和降临者最后的连接。你说你要让这个世界回到原来的样子。”
“我现在还是这么说的。”
“你让所有人变成普通人。然后你自己扛着刀去送死——这就是你说的‘原来的样子’？”
“对。”
“原来的样子不需要死人。”
“原来的样子一直在死人。”徐舜哲说。“只是死的是你看不到的人。那些没有异能的人。那些被你当成消耗品的人。那些跪在垃圾堆里从死去的母亲手指上剥戒指的孩子。他们一直在死。只是你不看。”
“那你呢？你死了，他们就能活？”
“不能。但我死了，异能这个诅咒就从根源上断了。降临者锁定这把刀，我带着刀去找它。它吃掉我，或者我捅它一刀——不管哪一种结果，坐标都会消失。降临者得不到这个世界的坐标，祂们也就来不了。灵力慢慢枯竭。地脉慢慢冷却。你用最后一点力量维持我活着，让我走到它面前。然后——你就自由了。我也自由了。所有人都自由了。”
地球意志没有回答。蓝光重新开始流动。
修复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也许是它想通了，也许是它不想再浪费时间。
“你在利用我。”它说。
“对。”
“利用我维持你的生命，利用我的灵力修复你的身体，利用我的力量把你送到降临者面前。”
“对。就像你利用我回溯时间，利用我砸陨星，利用我杀系统，利用我收集规则能量。你利用了我那么多次。现在我利用你一次。公平。”
黑暗中，徐舜哲的嘴角扯了一下。
“你刚才说，我修复你的身体大约需要两个小时。”地球意志开口了。
“是。”
“两个小时。在这期间，降临者的坐标会重新激活。它的感知系统会重新锁定这颗星球。它可能会提前降下帷幕，可能会直接投送分身，可能会用任何方式阻止你。”
“我知道。”
“你不在乎。”
“不在乎。”
“你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死之前见到它。”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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