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死。”
地球意志的声音从他体内传出来。
徐舜哲没有动。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那只手上全是血。
虎口的伤口还在，掌心的刀痕还在，断指处的骨茬还露在外面。
血在手指上凝固成一层深褐色的壳，壳的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极淡的银色光浆。
“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地球意志说。声音从他的骨骼里传出来，从他的血管里传出来，从他破裂的肺泡里传出来。不再是蓝光虚影的共振，是更近的、更私密的、像有人贴着他的脊椎在说话。
“骨骼裂纹百分之九十二。肌肉纤维撕裂百分之八十七。内脏出血无法估算。细胞凋亡速度是正常人的七百倍。你现在还站着，不是因为身体还能撑——是因为你的神经系统已经坏死了。你感觉不到痛了。”
徐舜哲抬起头。
墓室里一片漆黑。蓝光熄灭了。暗紫色晶体的辐射也停止了。
地脉能量在光核碎裂的那一刻被抽干，帝王谷地下的灵力网络彻底枯竭。
那些嵌在石壁上的圣树根系失去了灵力的催动，已经停止了生长。根系开始枯萎，从末梢开始变黄、变黑、碎成粉末。
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地球意志还在。他能感觉到——那团冰冷的、像深海底部的水压一样的东西，正蜷缩在他的意识深处。它失去了载体。失去了独立领域。失去了地脉能量的供应。但它没有死。它找到了新的容器。
“你附在我身上。”
“对。”
“什么时候。”
“你刺碎光核的时候。我的意识核心暴露在空气中，三秒内就会消散。唯一能存活的方式——寄生。你的身体是唯一还能承载我的容器。重塑之力的残留结构还在，骨骼里有陨星底层代码的碎片，血管里有几十种规则能量的余烬。够我活一阵子。”
“活一阵子。”
“活到你的身体彻底崩溃为止。”
徐舜哲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腕内侧，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
一条极细的蓝色光丝从血管里浮上来，贴着皮肤内壁游走，从手腕爬到小臂，从小臂爬到肘关节。光丝在肘关节处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上爬。
“你现在动不了我。”徐舜哲说。
“对。你的身体是宿主。宿主死了，我也活不了。所以我不会伤害你。恰恰相反——我会帮你。你刚才那一刀抽空了地脉能量，现在帝王谷电信号，呼吸需要肌肉收缩，神经需要传递信息。这些东西需要能量。你的身体已经提供不了这些能量了。但我可以。”
蓝色的光丝从手腕内侧蔓延到掌骨，从掌骨延伸到指尖。五根手指同时亮了一下——极淡的蓝光从指骨深处透出来，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徐舜哲的右手停止颤抖了。
不是伤口愈合了。是地球意志在接管他的运动神经系统。它绕过了断裂的神经末梢，用自己的灵力搭建了临时的神经回路。手能动了，但不是他在控制——是它在控制。
“松开刀。”地球意志说。
徐舜哲的手指没有松开。
“松开刀。你现在的身体状态撑不过接下来的时间。你需要休息。你需要恢复。我可以帮你——让心跳减慢，让细胞凋亡暂停，让伤口不再恶化。然后我们可以继续打。你和我，面对面，公平决斗。但不是现在。现在你连站都站不稳。”
“你觉得我会信你。”
“不会。但你没得选。你的身体在我手里。我可以让心跳加速三倍，让血压冲爆脑血管，让神经末梢同时放电。你会死在几秒内。但我不想这么做。因为我需要一个活的宿主。你也需要一个活的自己。我们暂时——合作。”
徐舜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松开了刀柄。
三尖两刃刀从他手里滑落。刀尖磕在暗紫色晶体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刀身弹了一下，然后静止了。
刀身上的银色纹路已经完全熄灭，那些规则核心碎片的粉末散落在刀身周围，像一小片彩色的骨灰。
他靠着石壁坐下来。后背接触石壁时发出一声闷响。石壁上那些古埃及象形文字已经被冲击波抹去了大半，只剩下几道模糊的刻痕。
刻痕边缘被蓝光侵蚀过，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玻璃状晶体。
晶体在他后背的压力下碎裂，碎片落在他肩膀上，落在头发里。
他闭上眼睛。
“合作。”
两个字。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地球意志没有回答。蓝光在他体内缓慢蔓延。
从他腕内侧的光丝开始，顺着血管向上爬，爬过小臂、肘关节、上臂、肩膀、锁骨、颈椎。
光丝在颈椎处分成两路——一路向上，刺进脑干；一路向下，沿着脊椎蔓延到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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