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迈了最后一步。刀尖刺进光核表面。光膜在刀锋边缘碎裂，蓝光碎片从碎裂处涌出来，在空气中飘散。光核内部那些蓝色光丝在刀尖刺入的瞬间全部亮起——几千根光丝同时发光，把整座墓室照得亮如白昼。
地球意志的嘶吼从每一根光丝里炸开。男声、女声、老人、小孩、哭声、笑声、尖叫声、低语声。几千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暴雨。雨滴是刀片，每一片都在墓室里来回反弹。
徐舜哲没有退。
他用那截断指勾着刀柄，把刀又往前送了半寸。刀尖穿透光核表面，刺进核心。蓝光从刺入处大量涌出，在刀锋边缘炸开一团又一团蓝色的火花。
“这一刀——是为了那些被我杀了的人。”
刀又往前送了半寸。
“这一刀——是为了那些替我死了的人。”
又半寸。
“这一刀——是为了我自己。”
又半寸。
刀尖触到了光核的最深处——那里没有光，没有能量，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东西。只有一种极纯粹的、像真空一样的“空”。地球意志的意识核心。它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四十六亿年的最底层代码。
徐舜哲低头看着刀尖。看着那截断指。看着断指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想起了什么。
桂花树。轮椅。系着围裙的女人。手指上沾着酱油。
羊角辫。钓鱼竿。奶声奶气的“妈妈妈妈妈妈”。
那些画面在他意识深处浮起来。不是地球意志塞给他的幻觉。不是银躯留给他的记忆碎片。
是他自己的记忆。是他从一百二十八个维度里唯一没有杀的那个“徐舜哲”身上看到的——不是看到，是“记住”的。
他记住了那个世界的颜色。暖黄色的灯光。绿色的梧桐叶。橘猫在草坪上睡觉。鸡蛋在超市里卖九块八毛一盒。
那个世界没有他。
那个世界不需要他。
他把刀又往前送了最后半寸。
“这一刀——”
他停了。不是犹豫。是说完了。
光核在刀尖下碎裂。不是爆炸——是“坍缩”。
整颗光核从内向外塌陷，蓝光被压缩到极限后化作一颗极小极亮的光点。光点在刀尖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熄灭了。
墓室陷入黑暗。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