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往前迈了一步。蹄子落在暗紫色晶体上,炸开一圈蓝色涟漪。涟漪向四周扩散,碰到石壁后反弹回来。
“你没有任何感觉?”
徐舜哲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上沾满了血——哈迪尔的血,还有他自己的血。虎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三尖两刃刀的刀柄上。刀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从灰白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接近黑色。
“有。”他说。
“什么感觉?”
“恶心。”
他把右手往裤子上擦了擦。血在布料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痕迹。
“还记得你在最后一个维度时见到的‘徐舜哲’吗?”
“记得。”
地球意志的虚影在蓝光中微微颤动。鹿角上那些光点重新开始闪烁,但闪的频率不稳——有的快,有的慢,有的亮到刺眼,有的暗到几乎看不见。它在重新评估。
“你在那个维度收回了拳头。不是因为怕杀自己。是因为怕杀她。”
“对。”
“你宁可放弃他的力量,宁可让自己少一层规则能量,宁可在我面前少一张底牌——也不愿意当着她的面杀他。”
“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还有人性。”
“不。”白鹿低下头。鹿脸贴近徐舜哲,距离不到半米。那双蓝眼睛盯着他。蓝色的光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像两颗正在坍缩的恒星。“意味着你还有弱点。”
徐舜哲抬起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和蓝眼睛对视。血丝从瞳孔边缘向四周扩散,像一张微型的蛛网。但他的眼神没有变——还是那么冷,那么稳,那么像一潭冻到湖底的死水。
“你说得对。我有弱点。我从来都有弱点。我在奥法斯之脐被银躯钉穿天突穴的时候有。在帝王谷跪在沙地里脸朝下摔进沙子的时候有。在跨维度通道里杀自己杀到麻木的时候还是有。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试图消除它吗?”
“为什么?”
“因为消除它,我就不是我了。”
他抬起断刀。刀尖对准白鹿的额头。
“你是地球意志。四十六亿年的星球意识。你没有弱点。你没有在乎过任何人,没有为任何人流过一滴泪,没有在深夜醒来看见身边的空枕头,没有在桂花树下等过一个不会回来的人。所以你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类,明知道自己有弱点,明知道你会利用弱点,明知道弱点会在关键时刻让一切功亏一篑——还要留着它。”
“因为它是你唯一剩下的东西。”
“对。”
“所以你宁可留着它,冒着被我击溃的风险,也不愿意变成我。”
“对。”
徐舜哲往前迈了一步。断刀在手里转半圈,刀尖从朝前变成朝下。
“我不愿意变成你。我不愿意变成一台完美的机器,不愿意变成没有弱点的武器,不愿意变成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的怪物。我宁可留着这些弱点——留着她的记忆,留着我杀过的人,留着我没能保护的人,留着每一次半夜惊醒时脑子里那些甩不掉的画面。留着这些东西,我就还是徐舜哲。不是你的刀,不是降临者的靶子,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然后呢?”
“然后我会用这些东西打败你。”
“你体内的规则能量还剩不到半小时。几十种互斥规则在你体内疯狂冲撞。你的骨骼裂纹已经超过八成,肌肉纤维撕裂超过七成,内脏在持续出血。你站在这里和我说话,每一秒都在消耗你仅剩的生命力。你连站着都勉强,怎么打败我?”
徐舜哲把三尖两刃刀横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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