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迈了一步。断刀在手里转了半圈。刀尖从朝下变成朝前。断口处的金属茬子在蓝光中泛着极淡的银色光泽。
“我走了那么远的路。杀了一百二十七个自己。失去了所有人。我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一个选择。每一次选择都是因为别人需要我，因为这个世界需要我，因为这是‘正确’的事情。从来没有一个选择是因为我想做。从来没有。”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石上，碎石在靴底下碎裂，发出极细的咯吱声。
“现在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了你。”
蓝光在墓室里炸开。
白鹿的虚影在徐舜哲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剧烈震颤了一下。鹿角上几千颗光点同时亮起，灵力冲击波以白鹿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石壁上的古埃及象形文字在冲击波中碎裂，圣树种子被再次激活，根系从石缝里疯长出来，在空中甩动。
碎石从穹顶上掉下来，砸在暗紫色晶体地面上，每一块落地时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徐舜哲被冲击波推着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靴底在晶体地面上拖出三道沟。晶体碎片被冲击波卷起来，打在他的脸上，划出几道极细的血痕。血痕在蓝光中泛着暗红色。
第四步。他稳住了。
“你的灵力伤不了我。”他说。声音还是那么沙哑，但比刚才更稳了。“陨星的底层代码在我骨骼里。你的能量和降临者同源，陨星碎片是降临者的监视器。同源规则无法互相伤害。你刚才在幽渊藏境深处对银躯说过这句话。现在这句话还给你——你的灵力对我无效。”
地球意志沉默了。蓝光在墓室里缓缓退潮，从冲击波扩散的状态缩回到白鹿虚影周围。
鹿角上的光点亮度也降下来了，从炽白变成淡蓝，从淡蓝变成近乎透明的颜色。
“你说得对。”地球意志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明天会下雨。“我的灵力伤不了你。陨星的底层代码在你体内形成了一层同源规则的识别屏障。任何由灵力构成的攻击都会在接触你皮肤之前被解析、被抵消。从能量层面来说，你对我而言是免疫的。”
白鹿的虚影往前迈了一步。鹿蹄落在暗紫色晶体地面上，落点处炸开一圈极淡的蓝色涟漪。涟漪向四周扩散，碰到石壁后反弹回来，和新的涟漪交织在一起。
“但能量层面只是战斗的一个维度。”
它的话音刚落，徐舜哲脚下的暗紫色晶体碎了。
那些晶体在帝王谷地下被地脉能量侵蚀了几千年，它们的内部结构早就被改造成了地脉能量的导体。
地球意志不需要攻击他，只需要攻击地面。
他的右脚陷进裂缝里，脚踝以下被碎晶体卡住。碎晶体的边缘很锋利，割破了他的裤腿，割破了他的皮肤。
血从脚踝处渗出来，在暗紫色晶体表面留下几道暗红色的痕迹。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地球意志。
白鹿的虚影在蓝光中又迈了一步。又一道涟漪扩散出去。他脚下的裂缝开始扩大。从一道变成两道，从两道变成四道。
裂缝向四周蔓延，像一张正在张开的蛛网。他的另一只脚也开始下陷。现在他两只脚都被卡住了，脚踝以下完全陷在碎晶体里。
他没有挣扎。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白鹿。手里的断刀握得很紧。指关节泛白。
白鹿又迈了一步。第三步。这一次涟漪不是从他脚下扩散的，是从整座墓室的地面同时炸开的。每一个落点都精准地对应着石壁上那些圣树种子的根系。根系在蓝光的刺激下疯狂生长，从石壁裂缝里伸出来，从穹顶上垂下来，从地面下钻出来。几百条根系同时向徐舜哲的方向涌去。
第一条根系缠住了他的左腕。碗口粗的根系在接触他皮肤的瞬间收紧，根表面的木纤维在灵力催动下变得比钢铁更硬。根系勒进他的皮肤里，勒出一条深红色的印记。血从印记边缘渗出来。
第二条根系缠住了他的右腕——握刀的那只手。根系没有试图夺走他的刀，只是把他的手腕固定住，固定在一个让他无法挥砍的角度。断刀的刀尖朝外，对着空气。
第三条根系缠住了他的腰。
第四条缠住了他的左腿。第五条缠住了他的右腿。
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根系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整个人裹成了一个树根编织的茧壳。
茧壳里只剩下他的头还露在外面。
他试过挣扎。左臂用力往外撑，肌肉在根系下鼓起，青筋暴突。根系纹丝不动。右臂试图转动刀柄，用断刀割开缠住手腕的根系。
刀锋和木纤维接触的瞬间发出极刺耳的刮擦声，像金属刮在玻璃上。
几根细一点的根被割断了，断口处渗出暗绿色的汁液。但新的根系立刻填补上去，比刚才更粗，更密，更紧。
他挣扎了几秒。然后停下了。
地球意志的声音从他面前传来。白鹿的虚影走到他面前，距离不到一米。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和他视线齐平的位置看着他。
“你说我的灵力伤不了你。这是事实。但战斗不止是能量对能量。你被根系困住，不是因为根系含有灵力——它们是普通的圣树种子，被灵力催动生长，但根系本身是植物纤维。你体内的陨星底层代码能解析灵力攻击，但它解析不了植物。你的身体能反弹能量冲击，但反弹不了机械力。你的皮肤能承受规则级武器的劈砍，但承受不了几千根纤维同时收紧。”
白鹿停了一下。鹿角上的光点在缓慢转动。
“你现在还能动吗？”
他没有回答。
他能感觉到每一根根系都在缓慢收紧。不是突然绞杀，是慢慢地、持续地、像有人在用绞索一点一点拧紧。
胸口的根系在压迫他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短促。腹部的根系在压迫他的内脏，胃被挤向脊椎，肠子被压成一团。
手腕上的根系勒进了皮肤，压迫着血管，血液流不过去，指尖开始发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根系包裹的身体。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出现在一张被碎晶体划伤的、嘴唇干裂的、眼窝深陷的脸上。嘴角扯动时牵动了脸颊上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血珠从伤口边缘滚下来，顺着下巴滴在根系的表面。
“你在笑。”
“我在笑。”
“你觉得这很好笑？”
“我觉得很好笑。”他说。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费了这么大力气，用圣树根系把我绑起来。你当着七十亿人的面，在全球直播里，展示你有多强大，我有多弱。你说‘你现在还能动吗’。你问我这个问题，是因为你需要确认——确认我已经完全被你控制住了。但你没意识到。你问这个问题本身，就暴露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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