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意志的虚影在蓝光中缓缓凝聚,白鹿的轮廓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鹿角像珊瑚一样分叉,每一根分叉末端都嵌着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
蓝光炸开了。光柱刺穿了穹顶,刺穿了帝王谷上方的沙丘,刺穿了大气层,刺穿了所有能阻挡它的东西。
光柱在距离地面三万米的高空炸开,像一颗蓝色的信号弹。
全球直播。
徐舜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限。
空气中的灵力浓度在急剧上升。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蓝光的味道——那味道不是嗅觉能捕捉的,是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的。
像电流,像针刺,像无数根极细的针扎进肺里。
然后他看到了。
光在墓室穹顶上投影出一幅画面——不是画面,是实时影像。影像里是他自己。
然后是地球意志的声音。
那声音在帝王谷上空回荡,在尼罗河上回荡,在红海上回荡,在印度洋上回荡,在太平洋上回荡。那声音传遍了整个地球。
“人类的纪元——”
声音顿了顿。
“——还剩下七十二小时。”
光幕上的画面清晰得不像投影,更像天空本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口子那边是另一个世界。
街上的人停下脚步。有人拿出手机。有人开始录像。有人跪下来祈祷。有人骂了一句什么然后继续走路,毕竟是遇到过系统。
但所有人都在看。
“我是这个星球的意识本身。四十六亿年前,第一粒尘埃在太空中凝聚成这块岩石的时候,我就存在了。我见过第一批单细胞生物在海底诞生,见过恐龙从崛起到灭绝,见过猿人在非洲草原上第一次直立行走,见过人类建造第一座城市、点燃第一把火、写下第一个字。我见过一切。”
它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现在,这个星球面临毁灭。天外降临者的本体还在裂缝后面。七十二小时内,它会降下第二道帷幕,把这个世界的所有物理法则改写成它的同类。到那时候,你们的身体会变成暗紫色的晶体,你们的意识会被抹除,你们的世界会变成一块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岩石。就像六千五百万年前的恐龙一样。只是更快。更彻底。”
所有人都能看到——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极其庞大的、无法被视觉完全捕捉的东西。
它在裂缝后面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让裂缝边缘的暗紫色光芒跳动一次。
“但你们还有机会。”地球意志说。
画面切回徐舜哲。
“这个人。他叫徐舜哲。他是唯一能阻止降临者的人。他有吸收其他维度规则能量的能力,有重塑物理法则的能力,有在维度之间自由穿梭的能力。他拥有能拯救这个世界的力量。”
停了一下。
“但他选择了放弃。”
开罗。阳台上的人们开始互相争吵。有骂徐舜哲的,有替他说话的,有对骂的双方扭打在一起的。阳台上的花盆被碰倒了,泥土撒了一地,在瓷砖上滚动。
伦敦。废墟上的工人分成两派。一派认为徐舜哲应该去救,一派认为他没有义务去救。两派人从争吵变成推搡,从推搡变成动手。铲子被举起来,砸在对方肩膀上。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滴在碎石上。
东京。涉谷十字路口。高中生们分成两派。他们用手机打字的速度比说话更快。网络上充斥着谩骂、诅咒、哀求、祈祷、辩论。
每一秒都有上百万条新的评论涌入服务器。
服务器在超负荷运转,但没有人知道这些服务器还能撑多久。也许它们会在降临者到来之前先烧毁。
帝王谷。主陵墓室。
徐舜哲站在碎石堆上。
他能听到那些声音吗?
能。
地球意志在他意识深处开了一道裂缝。那道裂缝不是物理的,是更接近“感知”的东西。
他能听到时代广场上每一句谩骂,能听到开罗阳台上每一次争吵,能听到伦敦废墟上铲子砸在骨头上的闷响,能听到东京涉谷那些高中生用手机打出的每一个字。
七十亿人的声音同时涌入他的大脑。恐惧、愤怒、绝望、仇恨、哀求、诅咒、祈祷、谩骂。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暴雨。雨滴是刀片,每一片都在他意识深处划出一道口子。
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残刀。刀尖朝下。嘴唇干裂。
他没有说话。
然后地球意志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向全球直播,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私密的、只对他一个人说的。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七十亿人。有人在骂你,有人在求你,有人在替你说好话,有人在诅咒你全家。这就是你拼了命要保护的人类。他们甚至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你为了走到这一步付出了什么代价。他们只知道你有能力救他们,你没有救,所以你就是罪人。”
地球意志停了一下。
“你现在还觉得自己不想毁掉这最后一份联系吗?”
徐舜哲抬起头。他看着那团旋转的蓝光,看着蓝光里那只白鹿。鹿角上的光点还在跳动,像无数颗微型的恒星。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想。”
一个字。
地球意志沉默了。蓝光在墓室里缓缓流淌,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蓝色光点停止了旋转。白鹿的虚影在蓝光中静止不动,鹿角上的光点阵列在那一瞬间全部停止了跳动。整座墓室陷入了一种极不自然的死寂。
“你说什么?”
“我说想。”徐舜哲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稳,稳得像钉子钉进木头里。“我想毁了这个世界。我想毁了你。我想毁了降临者。我想毁了一切。你让我听到那七十亿人的声音,想让我感到愧疚,想让我觉得‘如果不救他们我就是罪人’。你错了。我听到那些声音,我想到的不是愧疚。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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