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棺不是黑色的,是金色的——表面贴满了金箔,在暗绿色的光芒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墓室中央,有一座石台。高一米,直径五米,由整块黑色的岩石雕成。台面上刻着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直径约五十公分,深约三十公分。凹槽里,放着一块石头。不是拳头大小——是人头大小。
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的光是暗绿色的,和墓道壁上的荧光一模一样。
那些光在缓慢地、像心跳一样地搏动。每一次搏动,整间墓室里的石棺就会轻轻震动一下,棺材盖和棺材身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有人在里面敲。
石台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具干尸。皮肤是黑色的,像被烤焦的皮革,紧紧地贴在骨骼上。
眼窝深陷,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暗绿色的光。他穿着法老的服饰——金冠,金领,金护腕,金腰带,金凉鞋。
手里握着一根权杖,杖身是黑色的木头,顶端镶嵌着一颗暗绿色的宝石。那颗宝石和石台凹槽里的陨星碎片在共振,以相同的频率搏动。
大祭司。
他等了三千年的那个人,终于来了。
徐舜哲迈步,走上桥。
靴子踩在花岗岩桥面上,每一步都踏出清晰的回响。
那些回响在深渊上空荡开,撞在两侧看不见的岩壁上,折返成细碎的回音。桥下的黑暗里,那些游动的东西开始加速。
它们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聚集在桥面下方,像一群饥饿的鲨鱼在水面下游弋。
“那些东西是三千年来死在帝王谷里的亡魂残念。它们没有意识,只有本能。本能地想吃活人的灵魂。你走在桥上,它们在
徐舜哲没有停。他继续走。靴子踩在花岗岩桥面上,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走到桥中间时,桥下的黑暗炸开了。
无数道暗绿色的光从深渊里冲上来,像无数根细长的触手,从桥面下方刺穿花岗岩,从桥面两侧翻涌上来。
它们没有实体,只是能量,但当它们触及花岗岩的时候,坚硬的岩石像被酸液腐蚀了一样,表面冒出白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徐顺哲冲上来。他站在徐舜哲身侧,左臂断口处的暗红色光芒炸开,暴怒本源像一头被放出笼子的野兽,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和暗绿色的触手在空中相撞,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一种诡异的“中和”——像正负电荷相遇,互相抵消,同时湮灭。
但触手太多了。从四面八方涌来,无穷无尽,像永远杀不完的蚂蚁。
“走!”徐顺哲吼道。他的声音在深渊上空回荡,被那些触手的尖啸声淹没。
徐舜哲没有跑。他只是继续走。靴子踩在桥面上,每一步都踏得很实。三尖两刃刀杵在身侧,刀尖在花岗岩桥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刀身上的暗银色开始加速流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那些暗银色的光芒从刀身里喷涌而出,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朝着四面八方射去。每一根针都精准地刺中一条暗绿色的触手。
被刺中的触手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三十秒后,桥下的深渊安静了。那些暗绿色的光全部熄灭,只剩纯粹的黑暗。
黑暗里有东西在退,不是逃跑,是恐惧——那些三千年来没有意识、只有本能的亡魂残念,在那一刻感受到了比它们更古老、更纯粹的东西。
三尖两刃刀上的气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徐舜哲走过桥,站在那扇铁门前。
锁链上的符文在暗绿色的光芒中闪烁着,那些从铁晶格结构里长出来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搏动。他抬起三尖两刃刀,刀尖对准锁链。
刺进去。
铁链炸开。
不是断裂,是崩解——那些刻在铁环上的符文从接触点开始一层层剥落、融化、蒸发,像有人用橡皮在擦一幅铅笔画,擦掉的地方只剩下空白。
锁链从门上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铁门自己开了。
门后,大祭司站在石台旁。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眶里,两团暗绿色的光盯着徐舜哲。他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三千年前他的喉咙就烂没了。
是直接响彻在意识深处的震颤,像有人用锤子敲击一面巨大的铜锣,每一下都在脑子里回荡。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大祭司问。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深的、像沙漠一样干燥的疲惫。
“三千年。”徐舜哲说。
“三千年。”大祭司重复这个数字。他的声音在墓室里回荡,撞在那些金色的石棺上,折返成细碎的回音。“三千年前,我把自己的灵魂和这颗陨星碎片绑在一起。陨星不灭,我就不死。我以为这是永生。后来才知道,这是诅咒。”
他往前走了一步。金凉鞋踩在金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看着埃及灭亡。看着希腊人来,罗马人来,阿拉伯人来。看着神庙被拆,神殿被烧,神像被砸。看着我的子孙后代一个个死去,一个个被埋进这些石棺里。而我还在。我一直在。”
他停在徐舜哲面前三米处。那双燃烧的眼眶盯着他的脸,盯着那些白头发,那些皱纹,那只快要失明的右眼。“你比我惨。”他说,“我用了三千年,你用了三天。”
徐舜哲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拦你吗?”大祭司问。
“与我无关。”
他抬起三尖两刃刀,刀尖对准陨星碎片。
“等等。”大祭司说。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石台边,伸出手,按在那颗石头上。
黑色的皮肤和黑色的石头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些暗绿色的光芒在指缝间流淌。“砸它之前,有件事你必须知道。”
“什么事?”
“永眠教团的七块碎片,不是随便放的。它们是一个阵法。每一块碎片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维持着这个阵法运转。阵法的作用不是封印陨星,是封印别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徐舜哲。那双燃烧的眼眶里,第一次浮现出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某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的恐惧。
“这前,第一任法老在这里建金字塔,不是为了给自己修陵墓,是为了镇压那东西。陨星坠落之后,他们把陨星打碎,用碎片加固了封印。”
“你砸了圣焰的陨星,砸了自然之语的陨星,封印已经松了。再砸永眠的七块碎片,封印会彻底崩溃。整个非洲,整个——”
“我知道。”徐舜哲打断他。
大祭司愣住了。“你知道?”
“圣焰的陨星是门。自然之语的陨星是根。永眠的陨星是骨。万机之灵的陨星是脑。秘典圣所的陨星是记忆。”徐舜哲说。
“五颗陨星,五个器官,组成系统锚定这个世界的完整网络。封印是系统的一部分,不是永眠教团自己建的。系统用封印锁住那东西,用陨星当锚点。砸碎陨星,封印会松。松了,那东西会出来。”
“你知道还要砸?”
“砸了,系统就找不到这个世界。不砸,四十小时后肃正者会到。那些东西不会封印什么,它们只会清除。像格式化硬盘一样,把这个世界从宇宙里抹掉。”
大祭司沉默了。他按在陨星碎片上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接近“释然”的东西。“所以不管怎么选,都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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