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能撑多久?”徐舜哲问。
徐顺哲盯着他。那张和徐舜哲一模一样的脸上,左颧骨处那道新伤疤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你问我?”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砂纸,“你他妈先看看你自己。”
“够砸完剩下的六块。”他说。
“等等?你之前派去的复制体们人呢?”
徐顺哲的声音在狭窄的墓道里回荡,撞在两侧的岩壁上,折返成细碎的回音。
徐舜哲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殉葬道的花岗岩地板上,右手握着三尖两刃刀,刀尖杵在石板缝隙里。
“说话。”徐顺哲往前迈了一步。
他左臂断口处的绷带彻底松开了,露出
那些疤痕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暗红色光,暴怒本源在他体内躁动,像一头嗅到猎物气息的野兽开始焦躁不安。
“你派了十九个复制体出去。零死在格温酒店,壹去了万机之灵,贰去了圣焰。还有十六个呢?他们去哪了?还活着吗?”
李临安从后面走上来,握着那截残破的罗盘。罗盘的指针在缓慢旋转,不是指向某个方向,是乱转——像一只找不到岸的船,在水面上徒劳地画圈。
他的灰白色瞳孔在黑暗中泛着暗淡的光,盯着徐舜哲的后脑勺,等一个答案。
凯保格埃靠在墓道壁边,赫妮瓦抱着他的手臂。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在干燥的空气里凝不成白雾——太弱了,弱到连体温都不足以让呼出的水汽液化。但他的眼睛睁着,深褐色的瞳孔盯着徐舜哲的背影。
小灰站在最后面。她抱着那件破烂的作战服外套,蓝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宝石。
她不太明白,但她能感觉到——墓道里的空气变了,比刚才更沉、更闷,像有什么东西压在每个人肩上。
徐舜哲终于开口。
“等死。”他说。两个字,很平,没有任何情绪。
徐顺哲盯着他。盯着那张比自己老了十岁的脸,盯着那些白头发,那些皱纹,那只快要失明的右眼。“你他妈说什么?!!”
“从格温酒店分开后,我没有他们的消息。”徐舜哲说。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砂纸,每一个字都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血月议会、黑日教团、极光之眼、深渊守望者、灰烬黎明
“十七具复制体。他们带着我的记忆,我的脸,我的刀法,以及这具躯壳,吸收其他的陨星。”
“送死。”徐顺哲说。
“对。”
“你他妈知道是送死还让他们去?”
徐舜哲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刀,看着墓道深处那片黑暗。
那只快要失明的右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愧疚,不是悔恨,是某种更接近“认命”的平静。
徐顺哲盯着他,盯了很久。
久到墓道壁上的荧光暗了一轮,久到凯保格埃发出一声极轻的咳嗽,久到小灰抱着外套的手指攥得更紧。
然后他骂了一句,转过身,一拳砸在岩壁上。
拳头和花岗岩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岩壁没有裂,他的指节裂了。血从指缝渗出来,滴在地上,在幽绿色的荧光里晕开暗红色的斑点。
“你他妈永远这样。”他说,声音闷在喉咙里,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低吼。
“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话都说一半。造十九个复制体去送死,不告诉我们。把自己的眼睛弄瞎,不告诉我们。身体在加速老化,也不告诉我们。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他妈的是摆设?是不是觉得我们跟在你后面就是来看你死的?”
徐舜哲没有说话。
李临安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两人之间。他看了一眼徐顺哲滴血的手,又看了一眼徐舜哲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灰白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两个同样固执的人。
“复制体的事,之后再说。”他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现在的问题是,永眠教团的大祭司已经醒了。”
罗盘在他袖中震动了一下。指针不再乱转,而是稳稳地指向墓道更深处,指向主陵的方向,然后开始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是共振。
那截用他自己脊骨炼成的罗盘,正在和主陵深处某个东西产生共鸣。
“他等了三千年。”李临安继续说,“等的就是你。圣焰的陨星被砸了,自然之语的陨星被砸了,他知道你会来。他在主陵最深处等你,带着那颗和他灵魂绑定的陨星碎片。你要砸那块石头,就得先杀他。”
“那就杀。”徐舜哲说。
他迈开步子,继续往下走。靴子踩在花岗岩地板上,每一步都踏出沉闷的响声。
那些响声在殉葬道里回荡,撞在两侧的壁画上,撞在那些手持武器的人像上,最后汇成一片模糊的轰鸣。
徐顺哲跟上来。他的左手还在滴血,指节上的伤口没有处理,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步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暴怒本源在他体内蠕动,那些灰白色的疤痕
凯保格埃被赫妮瓦搀着,走在最后。他的脚步比刚才更慢了,每一步都要停顿一下,像在积攒下一步的力气。
赫妮瓦没有说话,只是撑着,把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她的嘴唇在发紫,手指在发抖,但她没有松手。
小灰走在他们前面。她赤着脚,踩在花岗岩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抱着那件外套,蓝眼睛盯着徐舜哲的背影,盯着那些白头发在幽绿色的荧光里泛着诡异的银色。
殉葬道又走了大约五百米,斜坡到了尽头。
眼前不是门,是一座桥。
桥是花岗岩砌的,宽约五米,长约三十米,两侧没有护栏。
桥下是深渊——不是普通的深渊,是那种连荧光都照不透的、纯粹的黑暗。
黑暗里有东西在动,不是风,是更慢的、更沉的、像呼吸一样的节奏。咚。咚。咚。每一次呼吸之间的间隔将近一分钟。
桥对面,是一扇门。
和之前那两扇铁门一样——赭红色的锈迹覆盖了整扇门,锁链有成年人的手臂粗,每一节铁环都刻着细密的符文。
但这一扇门没有虚掩。它关着,关得很紧。门缝里透出的光不是暗黄色,是暗绿色——和墓道壁上的荧光一样的颜色,但更浓、更稠,像有人在门后面点燃了一盏用尸油作燃料的灯。
“主陵。”李临安说。他站在桥头,低头看着桥下那片深渊。
灰白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在黑暗中缓慢游动的东西——不是实体,是能量,是三千年来死在这片帝王谷里的无数亡魂残留的执念。
它们没有意识,只有本能,本能地往有光的地方游,往有活人的地方聚。
徐舜哲站在桥头,右眼盯着对面那扇门。他看不清了,那只眼睛已经快要彻底失明,看什么都只剩一团模糊的光影。但他不需要看清。
三尖两刃刀的刀身上,暗银色开始加速流动。信息流从刀身涌出,顺着桥面向前蔓延,探向那扇门,探向门后面的空间。
门后面是一间墓室。比之前那间大十倍。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壁凿满了壁龛,每一座壁龛里都放着一具石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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