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像一根被放在火上慢慢烤,这是他前半生从未体验过的。
陈田田把最后一件衣服扔在炕尾,抬手从自己肩头褪下小袄。
煤油灯的火苗在她身后跳跃着,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陈田田低头看着厉行舟,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紧张?”
“有一点。”厉云舟开口,目光一直追随着陈田田的脸,没有移开过半分。
“放松,交给我。”
陈田田低头重新覆上他的唇,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一路从肩头滑到腰间。
厉云舟闭上眼,伸出双手环住陈田田的腰,把她拉得更近些。
炕沿上的褥子被压得皱巴巴的,被子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但谁也没空去捡。
煤油灯在窗台上静静地燃着,火苗偶尔被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冷风拨得一晃,又稳稳定住。
墙上映着两个交叠的身影,从门板旁移到炕沿边,又从炕沿边滚到炕中央。
偶尔传来几声压低的耳语,断断续续的。
千里之外的京市。
厉家。
厉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的茶,目光落在茶几准备寄出去的包裹。
“老厉,你说小舟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黑省那么冷,他自小就畏寒,那破土坯房能挡得住风吗?”
“我给他寄的冻疮膏他收到没有?”
“那毛衣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他走的时候我量了尺寸,但这几个月怕是又瘦了。”
厉母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沙发上的厉父厉正霆身上。
厉正霆坐在沙发上翻着当天的报纸,闻言把报纸往下压了压,露出那双和厉云舟如出一辙的深邃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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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隔三天就问一遍同样的话,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冷了饿了还不知道说?”
“再说张军不是也在那边吗,那小子机灵,有什么事会发电报回来的。”
厉父说完又把报纸举起来,但厉母分明看见他的目光根本没落在报纸上。
知道他这是嘴硬。
明明担心的不行,这别扭的性子真是犟的很。
沉默了片刻。
厉父语气沉了下来,开口。
“现在局势还不明朗,等再过一两年,风声没那么紧了,看看能不能找找关系把他弄回来。”
“云舟一直都很有主见,这次说什么也要下乡,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从小到大就没离开过家,这下倒好,一竿子支到黑省去了。”
厉母伸手覆在丈夫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想着那个从小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小儿子。
有没有吃饱。
有没有冻着。
身体受不受的住。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警卫员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脸上带着几分喜色:“首长,夫人,黑省的信!”
厉母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把信接过去拆开。
先是匆匆扫了几行,然后猛地用手捂住了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厉父看她这副表情,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连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那小子又犯病了?我就说不该让他去那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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