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乌鸦说。他把天线收回去,把通讯器挂回腰带上,站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向前方几百米处那条通往城区的公路——这个时间点,公路上的车流已经多起来了,早高峰的车辆在红绿灯的调度下一辆接一辆地移动。自动出租车和物流卡车沿着规定的车道行驶,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像一整架精密到毫厘的齿轮组在无声运转。城区的喧嚣还很远,但那节律已经从地表传了过来,嗡嗡的,像低沉的弦音。
“还有多久?”技术员问。
乌鸦看了一眼表盘裂了的旧腕表。“不到三十分钟。”
技术员没有再问。他们各自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靠着水泥台坐着,等待着第一发信号。
城西那栋废弃写字楼的顶层,豆子蹲在一堆碎玻璃后面,把笔记本屏幕的光调到最低,看着上面那排倒计时的数字。数字在跳,每一个数字的变化都有细微的延迟,她盯着它们一眨不眨。风从缺了玻璃的窗框里灌进来,把她额前被汗浸湿的头发吹开了一缕,她没有伸手去拨。小鹿坐在她旁边,怀里抱着一台改装的信号放大器,手指搭在外壳上,像是在感受它的温度。
立交桥底下,豹子蹲在阴影里,把那把短刀的刀刃朝内贴着前臂藏好。他身后那几个人也在做同样的事——检查装备,最后一次确认任务细节。其中一个人低声问了一句:“要是提前了怎么办?”
豹子没有回头。“不会提前。”他说,“林劫不提前。”
城市东北角一个普通居民区的楼顶天台,老赵蹲在一排老旧的太阳能板后面,把焊枪插回工具包的侧兜里。她面前的视野很开阔,整个东北区域尽收眼底——街道、红绿灯、公共显示屏上滚动着天气预报和城市新闻,一切看起来跟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没有区别。胖子蹲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通讯器,拇指搭在开关上。
“你信他不会提前?”胖子问。
老赵沉默了几秒。“我信。”她说,“他说的几点就几点。”
旧港区那个被推开了一道缝的混凝土板了管道尽头的最后一道闸门前。闸门很厚重,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冰,冰层隔热手套传上来。脉冲声就在这道门后面,比之前任何一次听到的都更清晰、更近,隔着闸门薄薄的金属层,他能感觉到那搏动在他的手掌下微颤。
小川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地等着。林劫把手从闸门上收回来,退后了半步。
“到了。”他说。
他站在那里,隔着那扇闸门听着门后规律的心跳声,没有推开的动作。倒计时还未结束。他在等。
瀛海市那些高楼上的广告屏还在正常地切换画面,交通信号灯还在按部就班地变色,自动驾驶车流还在沿着既定路线移动。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缓慢地呼吸,阳光照在高楼顶部,把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温和的暖色。没有人抬头看天,没有人知道地底深处有一个人正站在冰冷的闸门前,听着它心脏的搏动声。
那枚裂了表盘的旧表被留在了仓库的铁皮桌上。指针还在走。
将近三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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