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义衡站起身,居高临下掸了掸衣袍上的褶皱:“从今往后,平州的一兵一卒、一车一粮,休想再从蓟州踏过去半步。
你要是管不住关隘,卢公不介意换个能管事的人来坐这把椅子。
言尽于此,赵大人好自为之吧。”
匡义衡甚至没有等赵野开口,便自顾自地甩开大袖,扬长而去。
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去,守在门外的几个衙役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野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狠狠地将青瓷茶盏砸在青砖地面上,碎瓷片混着凉茶汤溅得到处都是。
“混账东西!”
“一介草民,狂悖至此!”
赵野胸口剧烈起伏,脖颈上青筋暴凸。
“骂得好,可惜人家听不见。”偏厅的素面屏风后头,慢悠悠转出一个人来。
这人短打扮,腰里扎着皮带,脚蹬一双沾满黄泥的牛皮快靴,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蜜饯。
正是李不争当初在白狼山俘获胡人探马而立功的胡学,他此时已经是影子中的校尉,可谓是位高权重。
胡学大喇喇坐在匡义衡刚才坐过的椅子上,靴子底直接踩上了紫檀木小几的横档:“堂堂封疆大吏,手握一州印信,对个白身土财主唯唯诺诺,转过头来冲茶杯使威风。”
赵野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胡校尉,这是刺史府,不是你辽东的马匪窝!你藏在后头看了半天笑话,就是为了出来消遣本官?”
胡学嗤笑一声,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消遣你?老子是替你不值。这就是你们关内讲究的世家大族,平日里把圣人文章挂在嘴边,骨子里傲慢得没边。
赵大人,你看清楚了,哪怕他们有求于你,要你帮忙堵平州的路,依旧是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在他们眼里,你这个刺史算个屁,连他们门下的一条狗都不如。”
赵野脸上的怒气渐渐滞住,整个人垮了下来,跌坐回大椅上:“你懂什么……”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无力:“蓟州世家盘根错节,匡家、宋家、王家,哪一家在范阳卢氏没有门路?
官府的粮库空着,私家的粮仓满得往外淌,蓟州的几千州兵,半数都要靠世家出钱粮养着。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本官不低头,明天衙门就得断粮断炊!”
胡学翘起二郎腿,晃荡着脚尖:“所以说,赵大人不如换个主家。我家李大人不日就要南下,前几天跟你谈的条件,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赵野浑身一激灵,猛地坐直身子:“胡学!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过平州绝不把战事引到蓟州来的!
李不争要是带兵硬闯蓟州南下,范阳卢氏决不可能坐视不管,两边在蓟州摆开战场,到时候生灵涂炭,这罪名谁担得起?!”
胡学看着急赤白脸的赵野,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赵大人,你的消息未免太闭塞了,实话跟你说了吧,范阳卢家,现在自顾不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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