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没把墙角那道黑印说给院里人听。
她先把样表压平,又拿一小块干净布盖住右下角。那布不是为了遮丑,是为了留痕。哥哥说过,东西被人盯上,最忌讳大喊大叫。喊出来,人群一乱,真正伸手的人就缩回去。要像守灶火一样,先把火口挡住,再看谁半夜想吹。
傻柱把抽屉锁好,回头看了她一眼。
“还记着那黑印?”
雨水点头,“在墙角。像袖口蹭的,不像手指头。”
傻柱眼神动了一下。
这小丫头越来越会看东西了。
院里这些人说话都带弯,脸上也常有假笑。可袖口不会假笑,鞋底不会讲情,纸角不会替谁遮掩。谁碰过,谁就会留一点东西。以前他在部队里查物资,最怕的不是明偷,是有人打着“顺手”“帮忙”“替你收好”的名义,把账一笔一笔抹成浆糊。
现在院里这张登记表刚贴出来,就有人想动。
说明这张表真扎到人了。
傻柱没有立刻去追那个袖口。他端起桌上的搪瓷杯,慢慢喝了一口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外头人还没散干净。
阎埠贵站在月亮门边,嘴里念念有词,像还在算自家借盐亏没亏。刘海中把两个儿子训得直缩脖子,训完又往墙上的样表瞟。贾张氏在门口骂秦淮茹没用,骂两句又看易中海一眼,等着一大爷替她家把脸面圆回来。
易中海没接她的话。
他站在中院井边,袖口垂得很低。
雨水看见了。
她没有盯太久,只把目光收回来。
傻柱也看见了。他心里有数,却没有露半点声色。易中海最会站在“院里和气”的位置上说话,一旦直接点他,他能立刻把话头引成“何家不尊重一大爷”。到时候黑印还没说清,倒先变成两家吵架。
所以傻柱决定不吵。
不吵,才好记账。
他把雨水叫到灶台边,低声说:“明天早上,你照常把样表贴着。抽屉里的正本别拿出来。要是有人问,就说哥让我先用样表教大家填。”
雨水眨眨眼,“那正本呢?”
“正本我藏。”
“藏哪儿?”
傻柱笑了一下,“藏在他们想不到的地方。”
雨水立刻不问了。她知道哥哥不是不信她,是怕她被人套话。院里这些大人有时候比孩子还会绕弯,今天问一句“表放哪儿”,明天就能说成“雨水自己告诉我的”。她要守规矩,就得先学会少说。
傻柱从柜子里翻出几张旧纸,又拿出一张废信封,把样表重新描了一遍。字写得不算漂亮,可每一栏都清楚:借物人、借出人、物品、数量、归还时间、见证人。
描完后,他故意把右下角留出一点空。
雨水看出来了,“哥,你也留黑印?”
“不是留黑印,是留眼睛。”
傻柱拿灶底一点煤灰,在旧布边上轻轻蹭了一下,又把布折成窄条,压在样表多,不会让人当场发现,却足够在亮处露出来。
雨水看得眼睛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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