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抬头。
“还没放。”
“没放也要写预估。”
傻柱想了想。
“先少半勺，尝后再补。”
刘师傅皱眉。
“大锅尝一次，不等于全锅味都匀。你从哪儿尝？”
傻柱愣住。
以前小锅，他舀哪里都差不多。
大锅不一样。
上头淡，底下浓。
边上温，中央滚。
他想了想。
“先搅匀，再从锅边、中间各尝一口。”
刘师傅这才嗯了一声。
“记。”
傻柱把这条也写下。
大锅尝味，先搅匀，边中各尝。
写完，他忽然觉得这本小账本越来越厚。
厚的不只是纸。
是他一点点捡回来的日子。
上午七点半，终于点火。
刘师傅让傻柱自己站到锅前。
灶膛火一起来，热浪扑到脸上。
小锅的火像一只手。
大锅的火像一堵墙。
傻柱额头很快冒汗。
他没有慌。
先下碎肉末提底味，再下土豆和萝卜。
白菜帮子后下，白菜叶最后。
可锅大，铲子也长。
他第一铲下去，差点没把底翻起来。
刘师傅在旁边看着。
“胳膊用死了。”
傻柱咬牙。
“怎么用？”
“腰带着胳膊。”
刘师傅拿过长铲，比划了一下。
“大锅不是小锅，不能只靠手腕。脚站稳，腰转开，铲子顺锅底走。”
傻柱重新站好。
脚下分开，腰往前送。
长铲贴着锅底一推，果然把底料翻了起来。
他眼睛一亮。
大锅像院子。
不是嗓门大就压得住。
得先把脚站稳，再让力气顺着地方走。
汤水入锅后，锅声一下大起来。
热气轰地往上冲。
傻柱眼前一白，差点后退。
刘师傅冷声。
“退什么？”
傻柱硬生生站住。
他明白，第一口热气不能躲。
躲了，后头就更压不住。
他握紧长铲，慢慢搅。
锅里的料从乱到顺，一圈一圈翻起来。
王振国站在门口，淡淡看着。
“记住今天这口锅。”
傻柱没有回头。
“记着呢。”
锅里的热气越来越重。
傻柱的后背已经湿了。
他这才知道，站大锅不是站在锅边那么简单。
小锅热气扑脸，退半步还能躲。
大锅热气一上来，像整个灶房都跟着烧。
眼睛酸，胳膊沉，脚底也热。
可他不能停。
一停，底下的土豆就会贴锅。
一慢，白菜叶就会烂在汤面上。
刘师傅让他每搅三圈停一下，看锅面。
傻柱一开始不懂。
搅就搅，为什么还要停？
停下以后他才看见，锅面会自己说话。
泡从哪里冒，说明哪里火重。
油星往哪边聚，说明锅底不平。
菜叶浮在哪一角，说明刚才那一铲没带到。
大锅不是死东西。
它像院子。
你以为大家都混在一处，其实每个角落都有自己的动静。
前院算计，中院吵闹，后院规矩。
都得看清，才能下铲。
傻柱把这点记进心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在四合院里也像没搅匀的大锅。
哪边声音大，他就往哪边冲。
哪边有人哭，他就往哪边软。
最后自己累得满头汗，事情还是糊在锅底。
现在他要学会先看锅面。
看清了，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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