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翻账本，又看了一眼傻柱削好的铅笔。
“给雨水削的？”
“嗯。”
“手艺挣钱，字也得跟上。”
傻柱点头。
“我让雨水教我认字。”
王振国眉头微挑。
“你不嫌丢人？”
傻柱摇头。
“不会才丢人。”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以前他最怕人说他不懂。
越不懂，越要装懂。
现在他慢慢觉得，不懂就问，不会就练，反倒没那么丢脸。
王振国把账本还给他。
“记账是好事，但账不能只记进出。”
傻柱没听明白。
“那还记啥？”
“记教训。”
王振国说。
“今天阎家没给油，你就写明没油。下次他再说味淡，你有话可回。”
傻柱眼睛一亮。
他立刻在账本下补了一句。
阎家未给油，成汤清淡。
王振国点头。
“这才完整。”
傻柱看着那一行字，心里像又多了一把小尺。
原来账本不只是防别人赖账。
也是帮自己回头看路。
哪一步少了，哪一步错了，哪一步该提前说清，都能在纸上留下痕迹。
雨水凑过来，小声念。
“阎家未给油。”
她念完，忍不住笑。
傻柱也笑。
这几个字看着简单，却像把阎埠贵的小算盘也写进了账。
以后谁再想装糊涂，都得先迈过这一行字。
王振国看了一眼本子。
“盆押粮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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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有点不好意思。
“他没押，回家拿自己盆了。”
王振国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不错。”
傻柱心里一热。
王振国又说。
“记住，能收钱的手艺，才不容易被人看轻。”
傻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昨天还在剔骨边肉，今天就挣了两张粮票。
不多。
可像在何家门口钉了第二根钉子。
第一根钉子叫规矩。
第二根钉子叫工钱。
有了这两根钉子，别人再想把他的手艺当白水喝，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把这两根钉子想了一夜。
以前何家的门看着有门闩，其实谁都能用话推一推。
说你不懂事，门就松一点。
说孩子馋了，门又松一点。
说邻里邻居，门还能再松一点。
可现在不一样。
规矩钉住上边，工钱钉住下边。
门还是那扇旧门，却终于有了响声。
谁再推，院里人都会听见。
夜里，傻柱把两张粮票取出来，压在碗底。
雨水问。
“为什么不放兜里？”
“兜里容易掉。”
“压碗底就不掉？”
“看见碗，就知道这票是饭挣来的。”
雨水趴在桌上想了想。
“那明天买玉米面？”
“先不买。”
傻柱说。
“攒够几张再买，能多买一点。”
雨水小声说。
“那咱明天吃啥？”
傻柱把白天剩的饼渣倒出来。
“饼渣熬糊，撒点葱叶。”
雨水没有嫌。
“热的吗？”
“热的。”
“那就行。”
傻柱看着她，心里那点酸又上来了。
他把账本合上，放到枕头边。
今天账上多了一笔。
何家的日子，也跟着多了一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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