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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毛头小子还是仁义明君(1 / 2)

第418章毛头小子还是仁义明君

在百姓们惊诧的目光中,书吏当真在公审台下竖起一块斜著的木牌,将清单、帐薄置于其上,把首尾几页用浆糊粘在木牌上。

这年头百姓对所谓「青天大老爷」有极强的道德滤镜,默认好官就该被全然信任,这般当众核验查帐,就是平白无故的猜忌,等同当众泼脏水,是对官员名节人格的侮辱。

周秀才敢当著众人的面讲出这番话,已足够证明其廉洁了。

是以帐薄放好之后,不仅没百姓去看,人群反倒退开些许。

此时已近黄昏,周秀才看向张彝宪:「你还有何话说?」

张彝宪这下彻底心服口服,瞪大双眼,沉默不语。

周秀才当堂宣读判词,判了张彝宪斩刑,此外张彝宪的心腹太监、爪牙也砍了十几人0

围观百姓沉寂片刻,爆发一阵欢呼,接著有大量百姓跪下,山呼「青天大老爷」。

起初只跪了一片人,接著越跪越多,上万百姓几乎全部跪下,上万人的呼喊全部汇在一起,声势十分惊人。

毕自严和曹于汴看了都十分动容。

史可法看看台下百姓,再看看轻摇羽扇的周秀才,眼中涌起一阵向往,只觉当官当成这样,才不枉所读的圣贤书。

台下,宪兵们正拿铁皮喇叭,反复喊道:「诸位请起,今日公审结束,明日再来吧。」

如此喊话许久,直至天色全黑,承天门前的民众才散尽。

周秀才的家产清单、收入帐薄当真就摆在公审台前,无人收走,也无人看管,只在其上插了把油纸伞,以免为风雨所毁。

一个老农缓步上前,伸手翻看帐簿,一只手翻,另一只手虚打算盘,口中念念有词,分明是在加计核对。

此人年纪五十上下,一身粗布短衣,膝盖以下全是泥点子,踩著一双草鞋,乍一看,就是个普通京郊老农。

可若仔细分辨,此人腿上肌肉发达,腰杆挺直,双手厚实,掌心虎口全是老茧,左手只有三根手指,小指、无名指消失不见,从断口看是多年前被利器割下。

此人很快便将帐薄翻完,心里算出了粗数,他看著公审台,神情复杂,叹了口气后,转身离去,没几步就消失于夜色中。

货郎小马一行人回家路上,还在讨论今天的见闻,与冯裁缝道别后,他和扎彩匠老陈拐进椿树胡同。

街坊们早就端了板凳在胡同口等著了,二人回来,便有人拉他们入座,有人递水,有人打扇子。

木匠老刘焦急地问今天情形如何,张守愚也搬来板凳在人群中听。

货郎小马眉飞色舞地把今日之事讲了,待说到张彝宪的种种恶行以及他的狡辩时,众人全都骂不绝口。

说到黄总检戳破张彝宪的谎话时,街坊们又大喊痛快。

最后说起周秀才的陈词,以及散场时万人下跪,直呼青天大老爷的场面,所有人又都面露微笑,好似自己也在其中一般。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啼哭,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王承祖的老娘,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众人身后。

她就是军户的亲眷,近来一直悲痛于老来丧子,如今亲耳听到克扣京营军饷的恶贼伏诛,也算有了些许慰藉。

街坊们好言宽慰,又叫来几家妇人,将她扶回房中。

有人道:「张先生,贼————夏兵为民除害,其官员又这样清廉,会在江南做屠戮百姓的事吗?传言是不是有误?」

张守愚满脸茫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扎彩匠老陈一边擦汗,一边笃定地道:「肯定有误!在那些老爷眼里,大夏是贼兵,怎么会说贼兵的好话呢?

我觉著,大夏在江南也是这样审问官老爷的,官老爷心生怨恨,便在京师造谣!」

货郎小马放下喝空的水碗:「对!我也这么觉得!公审两天了,我看大夏军不像坏人,对了,今天早上还发生了一事,有一队大夏兵来吃早点,以为粉浆粥馊了,结果不打不骂,虽吃不惯,却还是付钱了。」

有人立马接茬道:「对对!我也听人说,大夏军买东西一定会付钱,不要钱还要跟你急,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当兵的?」

「对了,我还听说,他们不让喊军爷,要喊军士,你们说怪不怪!」

「说起这个,夏军入城半个多月了,好像没听说谁家姑娘被糟蹋了,也没听说有兵痞翻墙抢劫的。」

胡同里的稳婆赵婆子吐了口瓜子皮道:「谁说没有,前天就有一个,西城的双槐胡同,铁匠李家的姑娘就被糟蹋了。

「看准了是夏军干的吗?」

赵婆子道:「那还有假,穿著鸦青色军皮呢!干坏事的是个半大的孩子,看著不到二十,第二天早上就给砍了,这大夏军对自己人下手也真狠,说砍就砍。」

货郎小马道:「人家这叫军纪严明。」

赵婆子吐出瓜子皮乐道:「我觉得这叫人之常情,该把烟柳胡同重新开起来,姑娘们有生意做,军爷也能找乐子,多好。大夏兵还爱付钱,不吃白食。」

「去你的!」

巷子口一阵调笑,又有几人说明天要跟著小马一起去看公审。

张守愚则满脸茫然,既迷茫干夏军行事与传言不符,又诧异于自己话语权不再。

夏军来之前,街坊邻里有什么事都要他帮著参谋拿主意,如今讨论夏军、公审时,他反倒越发插不上话了。

街坊们一直在巷口聊到天黑,在宵禁之前,各回各家。

次日一早,小马又带著一兜炒黄豆去承天门外售卖,随他同去的人又多了几个。

今日公审的是朱国弼,此人是大明世袭军功勋贵,先祖是景泰年间抵御瓦刺部的功臣朱谦。

不论先祖功绩如何,这么多代过去,当代抚宁侯朱国弼已成了一个喝兵血、占民田、

抢商铺、纵恶仆、放高利贷的蛀虫了。

相较周奎、张彝宪,朱国弼因爵位不高,权势不大,贪得没他们多,但胜在代代不绝,两百多年啃食下来,给大明百姓累计造成的苦难,一点不比外戚、阉宦们少。

而且朱国弼还是个嚣张跋扈、暴躁狠辣之人,其敛财的手段非常粗陋愚蠢,几乎就是明抢,以致虽然抢得不多,可京中百姓恨他入骨。

另外,此人还有极蠢的另一恶行,就是纵容豪奴上街行凶。

其奴仆在京师横行霸道,当街打人,调戏民女,简直是家常便饭。

因勋贵身份有法外特权,顺天府尹完全不敢管,这令朱国弼及其奴仆越发嚣张。

崇祯在世时,大臣隔三差五便要弹劾此人,只是奏疏被皇帝一律留中。

现在崇祯死了,勋贵们的保护伞没了。

在周秀才选人清算之际,诸勋贵中朱国弼爵位不是最高的,贪墨也不是最重的,可他民愤最大,便拿他第一个开刀。

公审流程,仍是上午讲述罪行,下午给犯官申辩。

维持秩序的宪兵原以为两天过去,百姓的怒气已发泄得差不多了,没想到朱国弼一上台,百姓便群情激愤,要求严惩。

听闻黄道周详述他的桩桩恶行,朱国弼初时还强撑硬气,没到午时便已冷汗涔涔跪地求饶了。

下午时,朱国弼先拿出勋贵身份压人,又哭著讲祖上大功,又讲起天启年间弹劾阉党的功劳。

只是全然无用,周秀才宣读判词,判朱国弼斩刑,抄没家产,全族发配南洋。

听完判词,朱国弼吓得当场瘫软,跪地痛哭,磕头不止,连连求饶。

台下百姓则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叫好,很多被欺辱过的百姓,当场痛哭叩谢。

下跪拜谢的越来越多,很快又成了和昨日一样的情景。

黄昏时,椿树胡同的街坊全都尽兴而归。

就在京师审问朱国弼的同时,一队大夏骑兵正在保定府地界飞驰。

保定知府尚未投降大夏,此地严格来说还在大明的控制范围,夏军骑兵骤然入内,难免有些冒险。

可他们是受周秀才命令,来面见一重要之人,些许危险也顾不得了。

高阳县孙府书房,孙承宗正埋头写兵书。

崇祯元年,他因毛文龙投夏之事被皇帝罢免,便失了官身,一直在高阳老家闲住。

他虽下野,可心忧辽东边患,故一面写兵书,一面经营乡防,指导族人整饬乡勇,修建村堡。

也因他在,此次阿济格入塞,在北直隶一通劫掠,高阳却能独善其身。

孙承宗正写到用炮之道,在文稿上对红夷大炮大加推崇,赞其为「战阵之神,百兵之首」。

接著,他在文稿上详述天启三年的长生岛之战,以林浅水师的作用,论证火炮之强横。

接著他又记述了刚打完不久的广渠门之战,并写下自己的感悟:「夫火炮虽利,无步卒翼护不足以展其长;步炮相合,无骑卒逐溃不足以扩其功。

两军交战,胜败非止战阵,亦在塘骑游弋,传讯如风,护卫粮道之间耳。

是故步炮骑三者,相济为用,方能制变于俄顷,决胜于千里。

今观塞外之势,建虏所长在弓马突驰,而火器短拙;我华夏之长在火器步阵,然精骑稍逊,由此相较,胜负之数————」

正写到此处,书房门被敲响,管家道:「老爷,刘知县又派人来了。」

孙承宗略显不耐:「不见!你就说,建奴叩城,老夫自当守土,明夏之争,老夫不愿与闻。」

管家在门外犹豫片刻,才去传话。

孙承宗继续写书,提笔写道:「胜负之数,犹未可知矣。」

他捻须想了片刻,又一笔把这话划掉,写就:「华夏获马易,建奴铸炮难,由此相较————」

孙承宗略感不满,又将这段话划掉,又飞快地在文稿上写道:「建奴所掠军户工匠甚众,辽东冶铁亦非难事,乌真超哈早有红夷炮逾百门,临阵之际,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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