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圆圆又道:「王妃娘娘可美了,她身边的姐姐也都漂亮!」
圆圆把遇上叶蓁的经过说了,有了陈阿福见王上的经历,众人也不觉得有多惶恐,只是心中暗自庆幸,与有荣焉。
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吃过早饭,陈阿福走到院门口消食,看著街上奔走相告的百姓,看著家家户户花枝上系著的点点红绸,心里暖烘烘的。
他活了四十多年,见过万历的税监、天启的阉党、崇祯的加派,从来只见官府变著法子从百姓手里抠钱,从没见过哪个朝廷,会惦记著织户女工过节歇一天,惦记著给百姓一而再、再而三的发钱减税的。
春风卷著桃花瓣飘过来,吹得人身上暖暖的,今日天气晴好。
他道:「午饭收拾下路上吃吧,我们去城外踏青去。」
「好!」圆圆双手赞成,自告奋勇地去收拾东西。
一家人背著包裹往城外走,沿途遇到不少同游之人,还有人吃饱喝足,在巷口坐著,闲聊晒太阳。
以往百姓聚在一起,所乐谈的,无不是朝廷的种种失败之处,不是骂贪官,就是骂权阉,要么就是偷偷骂狗皇帝。
现在人们聊的全是怎么挣钱,如何生活,突然之间,天翻地覆,世界成了陈阿福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唯有北边的一些坏消息传来,世界才重新变得真实可感起来。
「听说大明在西北吃了大败仗,那些领兵的大官全投贼兵了————」
「什么贼兵,人家现在建国啦,叫大顺!还是叫大西?反正就这么个意思吧。」
「我听说建奴又入关了,正在北方烧杀抢掠呢————」
「啧啧————松江的棉花,不少都是从河南、山东买进,织坊不会撑不住吧?」
「王上肯定有办法,你操什么闲心。」
陈阿福听了这些话,心中略感忧虑,一回头看见阳光洒在一家人的笑脸上,忧虑又烟消云散了。
天下太远,他只要守好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就是了。
今早听王妃说,大夏正准备办蒙学,织坊、纺纱坊的织户子弟可以优先入学。
陈大石已成年,是赶不上了。
可圆圆还小,人又聪明机灵,若能入学念书,说不定将来嫁个体面人家,不用一辈子困在织机上受苦。
陈阿福这般遐想著与家人出了城,城外二月仲春,草木青青,百花初绽,好日子才刚刚开头。
江南百姓庆祝花神节时,林浅已提前数日,乘隼船返回广州。
只因军情处接连收到了北方的几份急报。
洪承畴战败、李自成称帝、张献忠入湖广,三件大事几乎同时传来。
江南市井的日子渐趋安稳,大夏的北方局势已骤然天翻地覆。
尤其是西安之战的战况,最是出人意料,洪承畴好歹是一代名将,败的太猝不及防,必须立刻商讨应对之策。
以至林浅把叶蓁和两个儿子都留在了江南,只身带亲卫返回广州。
方一下船,林浅和郑芝龙便马不停蹄赶赴总参。
总参值房内一片繁忙纷乱,偏房中塘报舆图堆叠如山,算筹、令旗、朱笔墨锭散落各处,传令兵抱著卷宗快步穿梭,靴声踏得地板咚咚作响。
在屋子正中,放著一块两丈长宽沙盘,正是整个北方的地形,西北、东北和中原都囊括在内,各自旗帜人马,将北方大地插了个遍,犬牙交错挤作一团。
只扫一眼,便能觉察出北方大地烽烟四起,各方势力正绞杀得如火如茶。
「情形如何?」林浅道。
陆军参谋长徐奉节拿起教鞭,指向西北,在群山包围中,便是关中平原,其上矗立著大城西安。
西安城头现在正插著一杆「顺」字大旗,周遭汇集了大量的土黄色兵人,兵人有骑兵也有步兵,装备大多简陋,但雕工惟妙惟肖,连士兵喊杀时的凶悍神态,都看得清楚。
「中玄四年,二月初一,李自成于洛川原一带大破洪承畴,十万明军尽皆投贼。
两日后,李自成入西安,自封为帝,建国大顺。」
算算时间,这是十日前的事情,西北与江南相隔千里,消息送抵,确需这么久。
林浅皱著眉头道:「洪承畴呢?」
「不知下落,传言是被李自成抓了。」
徐奉节顿了顿道:「但不论如何,洪承畴兵败,明廷再无兵力阻挡李自成东进,其取道河南、山西进攻京师,也不过探囊取物而已。
李自成吞并了大明西北边军和秦军,实力大涨,总兵力达五十余万。
便是其昔日部下张献忠,都畏惧其实力,率领二十余万众向湖广一带进军,避其锋芒。」
徐奉节说著用教鞭一指,代表张献忠兵力的绿色兵人全都盘踞在襄阳至荆州一带,与秦良玉的鸦青色兵人仅有一江之隔。
襄阳城的城头,还插著一杆大旗,上书一个「西」字,这就是张献忠军队暂用的旗号。
沙盘上一个兵人,大约代表大夏的一个旅。
长江以南,鸦青色的兵人有三十六个,集中分布在江南、西南两处。
张献忠、李自成的兵人就比大夏兵人多得多了。
而大明的赤红色兵人有大约二十几个,大部分集中在辽东一线。
另还有一个在胶东半岛,那就是大明最后的海上力量,登莱水师。
除此以外,关内兵人已是少之又少,全都零散地龟缩在北直隶。
更确切地说,是龟缩在京城附近。
而北直隶的其余州县,已被三个黑色的骑马兵人占据。
这些兵人体格粗大,身著布面甲,用劲弓重箭,留著金钱鼠尾辫子,一看就知道是满清的军队。
徐奉节道:「这一队鞑子领头的是阿济格,于中玄三年十月入塞,明廷无力驱逐,在北直隶为祸至今。」
这已不算新闻,当时大夏正忙著与卢象升交战,并在战后安抚地方,清缴士绅,所以顾不上北方。
而且入关的只有两白旗,总计不到两万人,建奴主力仍在辽东按兵不动,毛文龙不停袭扰,也难以令阿济格回援。
现在局势已十分明朗,大明亡国在即,天下要由大夏、大顺、大清来争夺。
当然,三大主要势力外,还有个张献忠的大西,他主动南下入湖广,实际上就是给李自成让路,以示放弃争夺京师之意,所以争夺天下势力中,没把大西算在内。
事情到了如今这一步,已容不得林浅半点犹豫,必须立刻北伐进军!
李自成、皇太极,无论哪一方站稳北方,形成南北对峙,对大夏来说,都是遗患无穷。
往近了说,一旦北方形成统一政权,收编北方边军,接管州县,再想北伐就难如登天,要一城一池的死磕,付出数倍的伤亡与代价,统一时间慢上五到十年。
往远了说,仗拖得越久,北方就死得人越多。
那样即使打下北方,反倒成了殖民海外的包袱,因为本土遍地都是无主良田,百姓有地可种,有安稳日子过,谁还肯冒险下南洋?
即便是南方百姓,过长江去北方生活的风险,也比去南洋低。
功利地讲,人口就是财富,炮弹、火炮几个月就能造一批,大型战列舰数年也能下水。
可人死绝了,想再长起一代,非得二十年不可。
更何况从情理上说,大夏为民请命、定乱安邦的立国原则不是说来骗人的幌子。
若平日把为民请命挂在嘴边,大事上先考虑自己利益,把老百姓的命都当筹码赌注,那和士绅虫豸又有什么分别?
林浅沉声道:「命令,第一,李鱼的第二旅即刻从巴达维亚撤回本土。
第二,北海舰队进入战备状态,全员待命。
第三,立刻派使者与登莱水师、关宁军接洽,不能让他们倒向满清。」
海军参谋长卢若腾道:「王上,去年十一月,又有两艘四级舰下水。
现在北海舰队共有战舰十九艘,总排水量近一万三千吨,足够给后续兵船护航。
何不先派一支分舰队驶入渤海湾,登莱水师听话便罢,不听话直接将其全数击沉,以免他们投靠建奴。」
大夏北伐,调动部队,准备军需,制定战略,都要时间,不可能说打就立刻派兵。
所以林浅才说要先稳住登莱水师和关宁军。
关宁军离的太远没办法,登莱水师如果稳不住,轰沉正好。
林浅略一思量道:「多派些战船,不要轻敌!」
「是!」
攻登莱水师的计划很快定下,总参接著商议起进军路线。
五日后,北海舰队自南澳岛出港北上。
舰队有烛龙、天元、郑和三舰,另有中玄三年十一月下水的玄溟、渊溟二舰,还有三艘五级舰以及四艘六级舰,战舰共计十二艘,另有海狼舰三十艘,鸟船、鹰船、隼船等辅助舰十余艘。
十天之后,舰队便在白清统领下,抵登州东南,但停泊外海,故意不露面。
只因大夏要在京畿登陆之事尚属绝密,一旦舰队暴露,打草惊蛇,大明或满清很可能在天津一带布置重兵、修筑炮台,届时登陆的难度就会大大提高。
所以,只要登莱水师乖乖配合,海面就永远是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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