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山下的坡道上,一辆帕拉梅拉已经启动了,引擎隐隐轰响了起来,就像是一头低矮的猎豹发出警惕地吼叫声。
死里逃生的橘泠和相原爬上车以后,车门砰的一声关闭,总算暂时安全了。
驾驶座上的泠按下按钮锁死车门,脑袋无力地抵着方向盘,大口地喘息。
白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黏在了素冷的肌肤上,红瞳前所未有的黯淡。
她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应急的活灵。
特级活灵·晴天娃娃。
纯白的玩偶释放出了温暖的阳光,散落在少女的脸上,治愈着她的伤势。
特级活灵·清心铃。
古朴的铃铛摇曳开来,清脆的声音仿佛能够抚平一切心灵的创伤,让她高度紧张的情绪变得舒缓下来,归于平静。
副驾驶上的相原情况更加糟糕,纵然他的外伤都已经被治愈了,但体内的隐伤却根本没有解决,反而更加严重了。
特级活灵·怪诞虫还在施救。
特级活灵·座敷童子也在持续工作。
但依然于事无补。
他的肌肤泛起了诡异的苍白,纯银的血管脉络也浮现了出来,仿佛中毒已深。
天神因子依然残留在他的体内。
暂时无法通过正常的代谢全部排出。
按理来说,一次性吸入了如此巨量的天神因子,相原早就应该死了。
但事实他还活着。
当然要是相原敢让堕化的天神之咒升格,那么他无疑会在十秒钟内痛苦死去。
偏偏堕化的天神之咒却仿佛能够适应这种状态,让他的生命体征维持在低点。
这才勉强保住了他的命。
“这就是你说的,我感兴趣的秘密?”
泠轻声说道:“关于天神之咒。”
“是啊,天神之咒可以用来强行入侵权杖之剑,包括类似的一切武器。”
无论是权杖之剑还是秘银丹砂。
亦或是像贤者之骸这样的东西。
“因为感到恐惧,所以想要远离,这也是人之常情,没必要放在心上。”
相原无声地笑了笑:“但我想你应该搞清楚,为何天神柱会让你如此恐惧。”
泠抬起冷冽的眼瞳瞥了他一眼,询问道:“你就真的一点儿都不感到害怕么?”
相原想了想:“我也怕,但我也能克服,每个人在恐惧状态下的表现不同。”
泠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相原艰难地扯动嘴角:“我这辈子是没有什么依靠的,无论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遇到危险也只能靠自己,就算再害怕也得提着刀冲出去,不然我还能怎么办呢,哭着鼻子求饶求人别杀我么?”
泠眼神微冷:“你是在说我只是温室里养出来的花瓶,中看不中用么?”
相原吐出胸臆间的一口浊气,摇头道:“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没什么退路而已,我有太多的人要保护了,哪怕只是后退一步都会万劫不复,我只能硬着头皮往上撞,要么撞死敌人,要不撞死自己。”
他的话说的轻描淡写,但字里行间却仿佛淡去了一路走来所有的生死考验。
泠却能感受到他内心的强大自我。
相原就是这种人。
亡命之徒,无路可退。
习惯了痛苦。
习惯了冒险。
习惯了绝境。
一头从血和火里走出来的野兽。
泠陷入了沉默。
她好像的确没有什么要守护的东西。
当然也不会理解这种心情。
“可我不是你要守护的人。”
泠面无表情问道:“为什么来救我?”
“我把你喊过来帮忙,却放任你深陷险境不管不顾,这是不是太畜生了?”
相原耸了耸肩:“固然你的确是我的敌人,但这不代表我就真的希望你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给杀死。更何况,要是真的让你成为了真正的先知,岂不是更糟?”
泠冷哼了一声:“你可以不来,我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我可不会承你的情。”
“你随便。”
相原疲惫地倚着车窗:“我不在乎。”
“呵。”
泠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但如有类似的情况,我也会来救你。”
相原很清楚。
这并不代表他们俩成为了朋友。
他们依然是敌人,立场相对。
只是人情上的往来而已。
“人理的传承非常危险。”
泠冷不丁说道:“即便是我们也承受不住,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贸然尝试。”
“我还用你说啊?”
相原有气无力:“我都快被毒死了。”
“因为天神因子已经混入你的天神之咒里了,等到排出去以后就好多了。”
泠面无表情道:“我也没什么办法。”
相原自嘲道:“不得不说,人理传承还真够劲的,要是换做一般的执剑人或者大贤者来了,哪怕这是他们的专属武器,也得付出半条命的代价。也就是我这个超越者生命层次更高一些,皮糙肉厚这才扛下来了,只需要承受天神因子的侵蚀……”
要是属于天神之咒还能再变得强壮一些,或许就能大幅度减轻人理传承的反噬,使用脊骨剑的副作用就没那么大了。
说来说去还是要提升坦度。
提高对天神因子的耐受性。
“你还真是贪得无厌,那可是专门用来对付你这类存在的武器。能被你拿来用就已经不错了,用过一次以后还能侥幸不死本就是烧高香的事情,怕是你的二叔在地底下把上辈子所有的人脉都用尽了吧?”
泠难得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她的语气依然高冷刻薄,透着一丝嫌弃。
但相原没有回答。
泠愣了一下,侧目望去。
相原已经昏迷了过去,但身体依然是紧绷的,显然是被神话生物接管了。
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他的本能反应都会触发,做出一系列的应激举措。
但他在睡着的状态下看起来还真的没什么防备,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大男孩。
哪怕已经是真正的男人了,但眼角眉梢的线条里却还是有那么一丝的稚气。
让人想要拨开他的发丝。
好好看看他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泠以为这家伙要死了,这种状态下一旦失去意识,就代表着身体已经严重负荷,随时濒临崩溃。
相原的呼吸和心跳却逐渐平稳下来,他的肌肤仍泛着诡异的苍白,纯银得血管也依然纤毫毕现,但却逐渐恢复血色。
堕化的天理之咒在他体内高度活跃,就像是在消化着浓郁的天神因子,重复着一种奇妙的循环,飞速代谢毒性。
只是这个过程有点缓慢。
以至于相原陷入了昏迷,时不时痛苦地皱着眉毛,好像做了一场噩梦。
泠眼瞳骤然颤动了一瞬间。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代表着相原在逐渐适应人理传承的致命反噬,实现了从零到一的突破。
有朝一日。
相原真的能篡夺人理的传承!
倘若泠能克服恐惧,她也可以做到同样的事情,把人理传承据为己有!
最终的效果就像是颛顼一样。
不。
最理想的状态,远远强于颛顼!
理论上的历史第一即战力仍然是颛顼,他是唯一一个以超越者的身份驾驭人理传承的人,只是在此之前根本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原理一直是一个谜。
如今终于有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勘破了这个谜团,揭开了上古时代的隐秘。
一切的前提都是天神之咒的成长。
根据现有的情报推测,类似于苍龙和应龙这样的存在,都会觉醒天神之咒。
随着时间,慢慢觉醒。
只是快和慢的区别。
泠作为灵媒,起步更早。
相原是草根,靠揩油一步步追上来。
“汉江之战的时候,这家伙去过世界外侧,那时候他得到了堕化的能力。”
泠望向他昏迷的脸,轻声呢喃道:“但我为什么生来就有这种能力……”
一个是后天的。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