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电视塔在剧烈的震动中摇摇欲坠,密集的黑蝇如海啸般冲天而起,不仅寄生活物,也在啃食金属,如蝗虫过境。
山上的树木腐败,草木萎衰枯死,虫豸被蚕食殆尽,空中的鸟都被啃成枯骨。
漆黑的粉末漂浮在半空中。
萨满教的少年仰头高歌,奢比尸如恶鬼般缠绕在他的身上,他就像是太古的祭祀高唱着血腥的圣歌,祈求灾厄降临。
苍凉的歌声仿佛是他的自述。
千年的时代,奢比尸完成了无相往生仪式,成功借着一位萨满教的男孩复活,就此拥有了人类的名字,耶律阿刺古。
转生以后的他隐约记得自己肩负着某种特殊的使命,但他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就像是游荡在世间的孤魂野鬼。
后来契丹人最先发现了他所拥有的灭世之力,便把他供奉为神灵,献上祭品。
从此萨满教有了真正的神。
辽国愈发强盛,幅员万里。
直至那一天,王朝的终结。
天理协议再次变更,耶律阿刺古被重新封印,但也就是那一天他得到了天启,终于回忆起了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执念。
“父亲……”
耶律阿刺古的漆黑眼洞里流出浓腥的血液,如同失去一切的孩子,苍凉哭泣。
黑蝇如海啸般俯冲下来,轰然撞击在了泠的领域上,浓稠的黏液混合着鲜血飞溅出来,一股子腐烂的味道弥漫开来。
泠有点恍惚。
时而能听到血腥的圣歌。
时而也能看到黑暗里的怪物。
这一幕是如此的荒诞,天空被漆黑的潮水所淹没,群蝇的嗡鸣声和爆体声混合在一起,淹没了世间的一切喧嚣。
这里是地狱。
而泠是唯一受难的灵魂。
就像是记忆里的那个噩梦一样。
她只能靠自己。
泠沉默地闭上眼睛,浓密卷翘的睫毛如蝴蝶般颤抖,白金色的长发飘摇起来,好似西伯利亚平原里的冰川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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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双手凝结在胸前。
天地皆尽的领域轰然膨胀。
她要构建一个新的数学模型。
那是一个能够统一计算亿万只黑蝇的数学模型,空前庞大的规模几乎达到了人力所不能企及的程度,巨量的数字公式和几何图案拼凑在一起,浩如烟海。
她的七窍再次流出鲜血。
脑神经几乎要熔断。
脑海里一片通明,只剩下寂静的冰川,沉寂的冰海破开,通天塔拔地而起。
那座通天塔就是她的数据建模。
领域即将成型。
但就在关键时刻。
咚咚。
通天塔上竟然吊着一具恶鬼,朝着她露出了森然的狞笑,骨骼摩擦在一起。
巨大的恐惧在心里迸发。
通天塔轰然崩溃。
一起崩溃的还有泠的领域。
情况到了最糟糕的时候。
泠最后的尝试也失败了,接下来只能做最后的一搏,拼尽全力,与敌皆亡。
但也是这一刻,她听到崩碎的声音。
不仅仅是来自天地皆尽的领域。
也来自电视塔顶的玻璃幕墙。
砰的一声。
无数玻璃碎渣漂浮在半空中,黑发的少年手持脊骨剑,逆着狂风从天而降!
泠愣住了。
那场无尽的暴风雪里终于不再只有她孤身一人,但来的人却偏偏是她的宿敌。
那双黯淡的红瞳仿佛凝固了一瞬间,瞳孔深处倒映着无尽光辉里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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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吗?”
她在心里说。
毫无疑问。
对于超越者而言,天神因子就是致命的毒药,长时间接触必然会死亡。
哪怕堕落超越者不会被克制,但也不代表就可以肆无忌惮接触天神因子。
只有执剑人和大贤者可以承受天神因子的毒性,但也不能近距离面对爆炸。
偏偏相原却做出了自杀式的举动。
他的手里握着一柄脊骨剑。
磅礴的天神因子几乎如水银般流淌,节节攀升的能量脉冲简直要燃烧起来!
这是人理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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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被他给驯服了!
没有秩序矩阵来转化天神因子。
那就让堕化的天神之咒来代替。
献祭自己体内的一切能量!
“喂!”
那一刻的相原仿佛巨龙冲破樊笼,体内的一切能量都灌注到脊骨剑里。
“抬头看这里,混账东西!”
相原的怒吼声恍若龙吟。
他浑身燃烧着纯银的火焰,仿佛水银在烈焰里焚烧冒出滚烫的蒸汽,破碎的衣衫下是被烧成焦黑的肌肤,通体赤色如同烧红的烙铁,随时都在崩溃的边缘。
纯黑的眼瞳里也在燃烧着水银,好像那是古代方士炼制丹药的炼丹炉。
浓郁到极致的天神因子在他体内燃烧,整个人就像是一个核反应堆!
相原不像是堕落超越者。
而像是发了疯的执剑人!
历史上极少会出现这样疯狂的事情,人理的传承竟然落在了一位超越者的手里,简直像是撒旦篡夺了天父的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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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上一个这样做的人,大概还要追溯到人理的奠定者,颛顼!
纯银的光辉普照大地。
苍凉的歌声骤然变得凄厉可怖。
耶律阿刺古仿佛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尖叫着抬起头,漆黑的眼洞淌血。
就像是曾经一度被支配的恐惧复苏,让祂本能地想要瞬间抹杀这个敌人。
亿万黑蝇蜂拥而上,像是矿井里喷薄出来的石油,顷刻间吞没了相原。
但凡有一只黑蝇触碰到相原的身体,他都会被瞬间寄生,丧失战斗力。
无尽的黑蝇像是发了疯一样嗡鸣着侵袭而来,但相原却怒吼着握紧了脊骨剑,剑身颤动了起来,能量脉冲轰鸣。
冥冥中回荡着古老的低吟声:“莲花去国一千年,雨后闻腥犹带铁……”
脊骨剑被启动了。
就像是一柄权杖之剑被解放!
剑身释放出的能量脉冲骤然膨胀,形成了一座立体的领域,保护着相原。
黑蝇撞过来的一瞬间就湮灭殆尽!
无穷尽的黑暗尽数湮灭在了能量脉冲所制造的气罩内,仿佛浓郁的墨被蒸发!
这就是天神因子。
神话生物的天敌!
脊骨剑在手,无往不利!
相原强忍着被反噬的痛苦,双手握剑高举头顶,怒吼着斩落一剑!
那是一道凌厉至极的纯银剑光,如同高悬在黑夜里的月牙般破开空气驰骋而去,势如破竹般冲破了蜂拥如潮的黑蝇!
何等壮观的一幕。
仿佛《圣经》中的摩西分海!
泠果断堕化了体内的天神之咒,强行支撑着领域来保护自己,连连后退。
轰隆一声巨响,纯银的剑光喷薄出来,无数袭向泠的黑蝇如同照妖镜下的妖魔般灰飞烟灭,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这一剑不知道蒸发了多少黑蝇,蒸腾的水银蒸汽弥漫在半空中,喷涌冲天。
就像是一座座火山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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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身于如此巨量的天神因子里,泠也被迫呕出了一口鲜血,摇摇欲坠。
但这就是以毒攻毒。
只要她的身边弥漫着天神因子。
黑蝇就无法触碰到她的身体。
“贤者之骸么?”
逸散开来的天神因子在半空中仿佛凝聚成了一道纯银的残月,熠熠生辉。
耶律阿刺古愤怒嘶吼,如恶鬼缠身的奢比尸也在吼叫,漆黑的粉末再次喷薄。
面对天敌,祂的第一反应却不是对敌,竟然还是要对付虚弱的少女。
“从我的猎物身边滚开。”
相原却在坠落的一瞬间投掷了手里的脊骨剑,一道纯银的闪光如流星坠落!
咔嚓!
森白的脊骨剑从天而降,斜插在了耶律阿刺古的面前,能量脉冲轰然爆发!
就像是汉江之战里曾经出现过的水银天洪,但这一次却是从地面喷薄出来的,磅礴的洪流愤怒地爆发开来,如同天罚一般淹没了耶律阿刺古,让他发出惨叫。
盘踞在半空中的黑蝇也在灰飞烟灭,好像被烈火焚尽的焦黑纸碳。
轰!
天洪爆炸!
黑暗被破开。
浑身焦黑的耶律阿刺古如同一具残破的血肉般倒飞出去,砸进了废墟里。
相原轰然坠落在地,浑身的肌肤都开裂了,银色的鲜血淋漓在了地上。
他的手再次落在了脊骨剑上。
他能够感觉到。
耶律阿刺古还没死。
相原再次拔剑。
嗡嗡嗡。
纯银的脉冲再次缠绕在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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