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守安搀着老太太,不紧不慢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周砚骑上摩托车,跟在後边。
「田嬢嬢不容易啊,好不容易把四个娃娃带大,宾白被抓了壮丁,一去不回,现在人都记不清了,就天天坐在这里等他回来。」
「秀清也不容易,跟田嬢嬢把两个娃娃自己带大,成家立业,都没找个人过日子,还是吃了不少苦。」
「他们说宾白被抓了壮丁,去当了国民党的兵嘛?」
「这种话就不要说了哈,我们村一半多的人都是被国民党抓了壮丁的,一半死在了战场上!打鬼子的都是英雄,啥子年代了嘛,你还说这些!」
「就是,就算是国民党又啷个嘛,前段时间隔壁镇上有个老头从台湾回来探亲,据说还是个当官的呢。时代变了,不整那一套咯。」
「宾白,人多对,手艺又好,要是没被抓壮丁,他们家的日子不晓得有好好过————」
树下的老人们议论纷纷,谈起叶宾白,皆忍不住叹了口气。
叶家老宅占地颇宽,修了六间房,还有个大院子。
院子被分隔开来,离屋子远的角落打了个棚子养鸡鸭,另外一边挖了个小菜园子,种
了些葱蒜之类的,几棵藿香长势喜人。
靠近屋子这边也留了一个大坝子,地面是现在农村很少见的硬化地面,铺了水泥不说,还用带花纹的碎瓷片拼了一个龙凤呈祥的图案出来,还挺有艺术性的。
叶守安把院门打开,让周砚把摩托车停到院子里来。
「这是你老汉儿整的?」周砚问道。
「对,我老汉儿闲的没事的时候就爱整这些,好看吧?」叶守安笑着点头。
「嗯,挺大气的。」周砚点头,至少在乡下是这样的。
「你们家房子还不小,这个坝子都能摆七八张桌子了。」周砚压下脚撑。
叶守安说道:「我们家人多嘛,我老汉儿的大爷生了五个娃娃,三爸生了六个,小姑生了四个,又开枝散叶,过年回来团年,能坐十桌人,院子坐满。」
「人丁兴旺啊。」周砚闻言惊了,本以为他们老周家人挺多的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是因为叶守安的祖祖还在,田会兰老太太维系着这个大家族,子孙辈的逢年过节就都回来了。
老周家是以张淑芬老太太往下聚在一起的,爷爷的兄弟辈延伸出去的那些亲戚,在村里关系还算密切,但感情上来说,确实是要淡一些的。
要不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
「来,小周,进门坐,我去给你们煮面。」李秀清招呼周砚进门,先把茶给他倒上。
老太太七十三了,但脚步轻盈,手脚麻利,说话温声细语,倒是不太像传统的川妹子。
叶守安把院子门关上、反锁,快步进门来,拉住了准备往厨房走的老太太:「奶奶,我们吃过早饭了,你不用给我们做,你坐会,我们有件事情跟你说。」
「吃过了?那你说没吃早饭。」李秀清看着他。
「对,有点重要,不方便在外面说,才把你跟祖祖先喊回来嘛。」叶守安点头,又问道:「我妈老汉儿呢?」
「你老汉儿一早就载着你妈去赶场了嘛,说要去买两条鲫鱼回来,中午整藿香鲫鱼吃,估计也快回来了。」李秀清看着他笑道:「啥子事嘛?整的神神秘秘的,在外面还不好说啊?」
「小白呢?回家了没得?」田会兰坐在椅子上,也是看着叶守安问道。
「奶奶,你先坐。」叶守安拉着李秀清在田会兰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周砚在香江见到我爷爷了。」
「你说啥子?!」李秀清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眶瞬间就红了,看着周砚,手已经控制
不住地颤抖,「你在香江见到他了?他————还活着?」
周砚点头:「是的,李奶奶,叶老现在在香江。他还活着,而且身体健康,等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就准备回宜宾来找你们了。」
李秀清的身体晃了晃。
叶守安连忙把她扶住,慌忙道:「奶奶,你不要太激动,好事的嘛。」
「是好事————但他啷个这麽狠的心,四十六年了,一封信,一句话都没得,我跟他妈等得好苦哦————」李秀清被扶着坐下,眼泪哗哗往下掉。
这四十六年的委屈和担心,在这一瞬间涌上心头。
田会兰抽出一张帕子,伸手帮李秀清揩拭眼泪,一边说道:「秀清啊,你啷个哭了,小白又欺负你了?没事哈,等他从窑上回来了,妈帮你收拾他哈。」
「妈————」李秀清抱住了田会兰,哭出了声:「宾白还活着,他还活着,我们没有白等,他要回来了。」
田会兰怔住,眼里似乎多了一丝清明,苍老的手搂着李秀清,声音沙哑道:「回来就好,活着就好————」
叶守安站在一旁,同样泪流满面。
周砚看着这一幕,也是不禁泪目。
狗日的小鬼子————
多少人间悲剧,就是被那群狗东西害的。
那动荡的四十六年,难以想像,两个女人要把两个孩子拉扯长大,让他们成家立业,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在他们的心底,或许早就认为叶宾白已经死了吧?
但心底还留着一丝念想。
然後就这样等着,等着————
在今天,终於得到了回响。
李秀清平复了一下情绪,看着周砚歉然道:「小周,不好意思,我有点激动了,我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听到宾白的消息。」
「没得事,李奶奶,人之常情,我能理解。」周砚连忙说道。
李秀清又问道:「他现在在香江做啥子,过得怎麽样?啥时候能回来?」
叶守安也看了过来,同样有些好奇。
田会兰有些懵懂,但也看向了周砚。
周砚立马说道:「他在香江当画家,如今也算小有名气,过得还不错。他这个月中旬,也就是这几天要办一个画展,办完之後就会回来,应该是月底的样子。」
「画家?画画的画家?」李秀清吃惊道。
「知名画家?我爷爷这麽厉害吗?」叶守安听完也惊呆了,他有回在窑上,就他们爷俩,喝了点小酒,偷偷问过他老汉儿关於他爷爷的一些事。
他爷爷被抓壮丁的时候,他老汉儿九岁,已经记事,说他爷爷在他太姥爷窑上干活,啥活都干,画釉下彩画的挺好,深得太姥爷的赏识,才把他奶奶娶回家的。
要知道他奶奶年轻的时候长得挺漂亮的,而且从小在江西长大,十岁才随太姥爷回到四川,性格比起本地的妹儿要好得多,当年上门的媒婆可不少。
他爷爷仗着青梅竹马,抱得美人归。
但一个窑子上烧盘子的,以前玩泥巴、搬盘子、守窑火的人,现在在香江当画家,而且还是知名画家。
叶守安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第二反应是:他老汉儿是不是也有这个天赋?
五十多岁嘛,正是闯的年纪。
「画家?画啥子家?画不如回嘛————」一旁田会兰老太太喃喃自语道。
「对,是画家。」周砚点头,「叶老到随国党退到香江之後,不想去台湾,便逃出来了,後来在码头扛过包,进过厂,机缘巧合下开始给人家画画。
几十年一直画,渐渐画出了名气,便在香江有了安身立命的手段。如今他在香江,已经算得上是颇具名气的国画名家,这两天正在香江最好的艺术厅办画展。」
「果然,收音机里边说的对,艺术来源於苦难,我老汉儿过得还是太安逸了。」叶守安若有所思。
李秀清听得欣慰又心疼,手攥着衣摆,犹豫了一会,还是看着周砚问道:「他————在香江成家了吗?」
叶守安闻言也是抬头看向了周砚,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他奶奶为了等他爷爷回来,守了一辈子的活寡,期间也有不少人劝她改嫁,但都被她拒绝了。
虽然嘴上说的是为了两个娃娃,但其实就是存着一丝念想,等他爷爷回来。
要是他爷爷在香江安了家,生儿育女,那她奶奶怎麽办?
田会兰目光有点懵懂,但这会也盯着周砚看着。
周砚摇头,看着李秀清温声道:「叶老在香江,子然一身,没有成家,始终挂念着您
和两个孩子。他说之前不敢回来,也不敢往家里写信,怕害了你和孩子,让你们过得更难。」
李秀清笑了,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声音微颤:「他怎麽这麽傻————这麽傻,安个家,就没那麽累了。」
「您又何尝不是呢。」周砚看着泪流满面的李秀清,心头不禁叹了口气,两个有情人,却被生生隔开了四十六载岁月。
李秀清摇摇头:「我至少还有婆婆妈和妈老汉儿扶持,有两个娃娃陪着,有那麽多兄弟姊妹帮衬,现在更是有那麽多孙儿辈的陪伴。」
「我本来以为自己命苦,但他比我更苦,孤苦伶仃。」
「他在香江,就一个人————一个人————」
李秀清满脸心疼,手攥着衣摆,骨节泛白。
叶守安别过脸去,默默擦了擦眼泪。
周砚默然,别人只看到了叶老的潇洒,只有她能懂他的孤苦。
家中藏画万卷又如何,保险柜里有几十万又如何,那院子里终究只有一个人。
他被困在了那里,困了整整三十六年。
李秀清的情绪慢慢缓和下来,用帕子揩去眼泪,看着周砚问道:「小周,你是怎麽遇到他的?能不能跟我说说他的近况?」
周砚道:「我是一个厨师,上个月随川菜代表团去香江参加国际美食节的比赛。
我们四川代表团摆了个摊子,叶老吃了我做的芽菜肉馅蛋烘糕後情绪颇为激动,说他妈做的芽菜肉馅蛋烘糕是宜宾最好吃的。
然後跟我聊起了家乡宜宾,说离家四十多年了,想要回家寻亲,但又害怕回来啥也找不到————」
周砚讲得很细致,将他遇见叶老,以及後来和孟老去叶老家拜访的过程一一说给李秀清他们听。
他知道,再琐碎的生活细节,只要是关於他的,她都想听,也愿意听。
当然,他也选择性地隐去了一些东西。
比如叶老的画在香江一幅能卖到一万多港币,比如他在香江买了几十上百个铺子,年租金都有几十万港币,家里的保险柜里也可能随时放着十万以上的港币。
这些金钱,数额是非常夸张的,不管放在哪个年代都一样。
在香江的时候,叶老说要把手里的画全部卖出去,拿回来捐建小学,把那些铺子留给子孙後代。
但是吧,对老一辈的钱财有占有欲这种事,是很常见的。
财帛动人心,父子反目也不是什麽稀罕事。
叶老还没回来,周砚不能给他挖这种坑,拿钱办事,那就得办妥当来。
告诉李奶奶他们叶老过得不错,是为了让他们放心,然後安心等叶老处理完香江的事情回来。
至於後续叶老的钱怎麽给儿孙分,那就是他自个的事了。
他这一生颠沛流离,见过了太多的人和事,相信是有处理这些事情的智慧的。
李秀清和叶守安听得十分认真,知道他在香江过得还算不错後,皆松了口气。
最後周砚掏出钱包,从夹层抽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那是一张叶老坐在自家小院的亭子旁拍的照片,身旁的梅花开得正好,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颇为儒雅。
这是周砚找叶老要的照片,有次接受报社采访的时候记者拍的,他觉得拍得挺好,就找记者要了底片洗了两张放在家里,是他为数不多的照片。
「宾白,是他!」李秀清颤抖着手接过照片,看着上边的人,欣慰又感慨:「头发白了,长皱纹了,但样子没变。」
「我爷爷长得有点————像文化人哦。」叶守安凑上来,眼睛睁大了几分,「我老汉儿一看就是泥腿子。」
李秀清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哈,年纪轻轻,头发比你爷爷还少了。」
「啊?奶奶,我是你亲孙子啊。」叶守安一脸受伤。
「那你说的我还是我儿子呢。」李秀清理所当然道,看着手里的照片,笑容中多了几分欣慰:「我脑子里一遍一遍的想他变老的样子,但确实没想到老了会变成这个样子,你别说,看着还挺顺眼的,确实像文化人。」
「那肯定噻,这带出去,全村最帅的老头,有面子。」叶守安点头。
「你娃娃,也是啥子都敢说。」李秀清看着照片。
「小白?说的是小白吗?」田会兰问道。
李秀清握住了她枯槁的手,温声说道:「对,妈,说的是小白,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你看嘛,这是他的照片。」
「照片?」田会兰看着李秀清递来的照片,眉头一皱,摇头道:「不对不对,这老头不是小白,我家小白是大小伙子的嘛。」
「对,还是大小伙子。」李秀清点头,老太太这两年忘性很大,很多人和事都忘了,感觉记性停在了四十年前了,总觉得宾白还在窑上干活。
「小白要回来了啊,回来好,我给他做他最喜欢吃的芽菜回锅肉和芽菜肉包。」田会兰的眼里亮起了光,神情也激动了几分:「宾汉呢?你喊他去割一块前胛肉回来嘛,要半肥瘦的,你把世友和彩英也喊回来,他们是不是又跑到河边去耍了?」
「要得。」李秀清点头,回头跟叶守安说道:「守安,你去把你老汉儿和姑姑,还有其他兄弟姐妹都喊回来,就说祖祖有重要的事情喊他们回来,一家有个代表就行,今天工作日,也不用个个都来。
你先去找你妈老汉儿,让你老汉儿多买点菜,中午给她们办个招待,你爷爷还在世,把这个事情给大家通知一下。」
「要得。」叶守安点头。
李秀清看着周砚:「小周啊,这个照片————」
「李奶奶,这个照片你留着吧,我找叶老要这张照片是为了方便找人,现在人都找到了,那你留着就行了。」周砚连忙说道。
李秀清感激道:「要得,谢谢你了,劳烦你从嘉州跑这一趟帮我们重新联系上。」
「不客气。」周砚微笑道。
「哪个的摩托车哦?妈,来客人了吗?」一道雄厚的声音从院子里响起。
「老汉儿————」叶守安喊道。
「耶?你啷个回来了呢?不是让你看着窑火吗?」门口一个中年男人背着一个背篼进门来,看着叶守安眉头一皱:「要是火熄了,老子要收拾你的哈!」
周砚看着来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色短袖,身材颇为壮硕,尤其两条手臂非常粗壮,一看平时就没少干活,手指和指缝里有没洗乾净的蓝色的颜料,头顶微秃。
周砚看到他的脸,就确定这应该是叶老的儿子叶世友,五官跟叶老十分相像。
「老汉儿!不急着动手,书梅在窑子上看着呢,火熄不了。」叶守安连忙说道:「客人在呢,我晓得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听到书梅在窑上,叶世友松了口气,目光落到周砚身上,笑着问道:「这位小伙子是?」
「财神爷。」叶守安说道。
「嗯?」叶世友看向他。
叶守安一脸认真道:「嘉州来的财神爷,昨天和今天早上他给书梅指点了一下包子和面条的做法,今天早上卖了一百二十个包子,四十多碗面条,我们去年过年都没卖到这个数。」
叶世友和刚进门来的田稻花闻言,看周砚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书梅那面馆的生意他们知道,一天卖二三十个包子,十几碗面条,勉强能把日子过起走。
但要是一个早上卖这个数,那营业额得有三十了,能挣十多块,这还没算中午和下午呢。
那眼前这个小伙子,确实是财神爷啊!
「老汉,财神爷还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叶守安上前,先把叶世友背上的背篼解下来放到一旁的凳子上。
「啥子好消息?」叶世友好奇问道,这个财神爷带来的好消息,他还是想听听。
「爷爷还活着,在香江成了画家。」叶守安说道。
「爷爷————」叶世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看着叶守安眼睛睁大了几分:「你————说啥子?哪个爷爷?」
「叶宾白,我爷爷,你老汉。」叶守安说道。
叶世友神色大变,身体跟着晃了晃。
叶守安防着呢,扶着他坐下,「莫要激动,你先缓缓。」
田稻花闻言同样一脸惊讶,她从来没见过的公公,之前一度连名字都不能提,几乎被
认定当年已经死在战场上,竟然还活着?
「妈,这是真的吗?」叶世友大口喘着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回头看着一旁的李秀清。
李秀清微微点头,把手里的照片递了过来:「这是你老汉儿近年的照片,小周从香江带回来的,他说这个月底可能就会回来。」
叶世友颤抖着手接过照片,看着照片上白发苍苍的老人,眼眶顿时红了,眼泪汪汪的盯着照片看了许久:「他————啷个这麽老了?」
「七十六了,不错了,看着精神头还是可以的。」李秀清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
「他既然活着,为啥子不回来呢?这麽多年,连一封信都没得————」叶世友嘴唇微颤,看着李秀清:「这麽多年,你和奶奶等他等得好苦嘛,彩英当年还想他能送她出嫁,也没等到他回来。」
「他成分不好,要是回来,不一定能活到现在,我们的日子只会更难过,他就是想着这点,这麽多年不敢回也不敢写信。」李秀清说道,「要说苦,他一个人在香江,比我们哪个都苦。」
叶世友闻言,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这个壮汉的眼泪啪嗒往地上掉,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老汉儿还在,是好事的嘛。」田稻花上前,把手轻轻搭在叶世友的肩膀上。
周砚没说话,静静站在一旁。
对於他们一家人来说,这个消息无异於一声惊雷平地起,平静的生活被瞬间打破了,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和接受。
当然,这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
挂念的人还活着,很难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叶世友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起身握着周砚的手道:「财神爷,谢谢你。」
「叶叔,我叫周砚,你喊我小周就要得。」周砚连忙说道。
「我老————老汉儿他身体还好不?这个月底确定能回来吗?有没有具体的时间?」叶世友关切问道:「他这次回来,我要把家里人都喊回来,让他好好见一见,让他热闹热闹,晓得我们叶家现在有这麽多人了,人丁兴旺。」
「时间我还不确定,等会我去宜宾邮局打个电话,叶老给我留了个电话号码,问问他具体的安排。」周砚说道。
「要得!要得!」叶世友点头。
李秀清说道:「世友,你去再买点菜,中午把彩英他们都喊来家里吃个饭,跟他们说一下这个事情。你老汉儿要是回来,可能还要办一些东西,到时候也好提前安排。」
「要得,妈,那我这就出门去买菜喊人!」叶世友点头道,然後伸手拍了一下叶守安的脑袋:「龟儿子,你跟我去,分头行动。」
「老汉儿,你这是骂自己。」叶守安无奈道。
「那咋了嘛?你爷爷要是回来了,我让他收拾你。」叶世友笑道,心情肉眼可见地激动。
「不行哦,我没骑车回来,我是坐周师的摩托车回来的。」叶守安看向了周砚。
「走嘛,我带你去,我刚好进一趟城,打个电话。」周砚说道。
「要得,那就有劳周师了。」叶守安嘿嘿一笑,「老汉儿,我去通知小姑他们远的,你去买菜,然後通知大爷他们离得近的,周师的摩托车跑得快。」
「要得,我去喊你大爷他们来帮忙杀鸡、杀鱼,中午才忙活的出来。」叶世友点头,当即明确分工。
「打电话,就能听到他的声音吗?」李秀清看着周砚问道。
「如果能打通的话,是可以的。」周砚点头,「您要一起去吗?」
李秀清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我等他回来吧,没看到人,我不晓得该说啥子。」
「要得。」周砚点头,这大概是和近乡情怯一样的情绪吧。
周砚骑着摩托车,载着叶守安出门。
叶守安指路,沿途喊了两家亲戚。
让周砚印象最深刻的是叶守安的小姑叶彩英,也就是叶老的女儿。
听到他老汉儿还活着的消息,又惊又喜,眼泪立马就下来了,拉着周砚一通问,然後就抱着小孙子,喊上老公骑车出门回家去了。
周砚去了邮局,拿出本子,对着上边的号码打了个跨洋电话。
叶守安一脸紧张地在旁边守着,偷偷咽了好几回口水,想着一会要怎麽跟他那素未谋面的爷爷打招呼。
电话打了三通,都无人接听。
周砚抬头看了眼日历,今天是18号,估计叶老这会正在画展现场,开头这几天,会比较忙。
「打不通?」叶守安问道。
「对,应该没在家,在画展那边。」周砚点头。
「打不通就让一让,後边还有人要打电话。」邮局的工作人员有些不耐道。
「等一下,我打另外一个号码试一下。」周砚连忙说道,一边拨号,一边跟叶守安道:「我打给我在香江的朋友,看看能不能找她去看看。」
「要得。」叶守安点头。
电话拨通,那边传来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哪位?找谁?」
「我,周砚。」周砚说道。
「周砚!」那边的声音明显高昂了几分,「沫沫呢?让她跟姐姐说两声!」
「沫沫不在。」周砚说道。
「不在?不在你给我打什麽电话?我跟你说,我跟你是不可能的哈,我不是那种人!
你都有瑶瑶了。」段语嫣的语气中带着警惕。
叶守安本来不想听的,闻声不动声色地往前凑了点,有瓜吃啊。
「爬!一天到晚不晓得想啥子!」周砚翻了个白眼,「我想找你帮个忙,今天有空不?」
「你先说是什麽忙,不想帮我就没空。」段语嫣说道。
「叶宾白叶老你知道吧?」周砚道。
「我知道!你不是回去帮叶老寻亲了嘛,找到人了吗?」段语嫣顿时来了兴致,这瓜
上回瑶瑶给她吃了一半了,没想到今天周砚给她续上了。
「找到了,妻儿老小都好好的。」周砚说道。
「那太好了!这可真是好消息啊!」段语嫣开心道。
「嗯,确实是好消息。」周砚说道:「我刚刚给叶老打电话,打了三个都没打通,我估摸着他应该是在画展吧,想让你帮我去找他带个话。」
「行啊,我今天本来就打算去看叶老的画展,今天是第二天,孟老和孟阿姨都会到场,我也去凑个热闹。」段语嫣立马应下,「你要我带什麽话?」
周砚看了眼一旁墙上贴的营业时间,下午到五点关门,「下午四点钟,我给叶老家里打电话,让他接一下电话,我跟他把情况说明一下。」
「下午四点,家里等电话。」段语嫣那边重复了一遍。
「对。」周砚应道。
「好。」段语嫣说道:「你回去让沫沫给我打个电话啊,我想听听她的声音。」
「你这要求有点费钱,你晓得这种电话一分钟要多少钱不?」周砚拒绝道,「我要挂了。」
段语嫣连忙说道:「别啊!你让沫沫打,电话费我来出,你记着,等我下回来嘉州给你结算。」
周砚闻言眉梢一挑:「段小姐,那从今天这通电话开始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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