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把摊开的记账本拍在林震山面前的茶盘旁。
“林老爷子,一码归一码,俺们机修工有规矩,不拿无名无分的不义之财。”
李青拿油乎乎的手指点着记账本上的铅笔字迹。
“昨晚出勤从晚上九点开始算,到刚才清点完物资,一共八个半小时。”
“按照重工维修特级工时标准,夜间加班费每小时加收百分之五十。”
林震山看着本子上歪歪扭扭的记账符号,神情有些发懵。
“天海大厦宴会厅,紧急抢修狂鲨三代外骨骼一次,手工费加材料损耗费,两万五。”
李青翻了一页纸,继续指着下头的小字念叨。
“防空洞排查安全隐患,徒手校正重型液压闸门,拆解报废撼地者机甲一台,清掏生锈螺栓一百二十个。”
“这一套大修套餐算下来,工时费总共四万八千八。”
“加上俺徒弟旺财它们的磨损折旧费、柴油搬运力气费、通宵误工补助。”
李青用铅笔头在最后一栏重重画了一个圈。
“总计八万六千四百块,零头俺给你抹了,老爷子,你给俺结八万六就行。”
整个正厅瞬间安静下来。
福伯端着茶盘的手停在半空,喉咙里卡着半口唾沫。
林若雪手里的银质汤匙轻轻碰在瓷碗边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一千万的真金白银摆在桌上连看都不看,非要按八万六千块结工时费。
林震山揉了揉太阳穴,苦笑着把银行本票收了回去。
“李师傅,你这账目……算得还真是精细入微。”
李青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上的油渍。
“亲兄弟明算账,干多少活拿多少钱,俺师父当年教的规矩不能破。”
林震山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吩咐福伯。
“去财务室,取九万块崭新的现金现钞过来,给李师傅结清工钱。”
福伯连忙点头应声:“老奴这就去办。”
李青收起记账本和小铅笔,重新揣回胸口内兜,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这就对了嘛,劳动所得,花着踏实。”
李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热茶,视线转向坐在一旁的林若雪。
“林老板,城西老机车厂的地皮,上午十点交割是吧?”
林若雪放下汤匙,点了点头。
“对,交割仪式在北川市政大厅举行,交割完毕后护卫队会直接进驻厂区接管。”
李青从贴身内兜里掏出那枚刻着三角螺纹的紫色晶体芯片,轻轻放在桌面上。
紫色的晶体在晨光下流转着暗淡的光晕。
林震山原本端着茶杯的手猛然一颤,茶水险些洒在衣襟上。
老头子的目光死死黏在紫色芯片背面的三角螺纹上,脸色骤然变了。
“这……这是北川重工当年的‘零号工程’核心秘钥?!”
林震山猛地站起身,身后的黄花梨木椅在地砖上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李青眼神微凝,盯住了林震山满是惊疑的脸。
“林老爷子,你认得这个三角螺丝扣?”
正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下来。
林震山伸出有些干瘪的手指,悬在芯片上方两寸处,迟迟没有落下去。
“二十年前,北川重工装配车间在地下深层挖出了一台史前发动机残骸。”
林震山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负责领头拆解那台古董机器的总工程师,名字就叫李长风。”
李青握着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紧,精钢制成的茶杯外壁当场凹陷下去两个清晰的指印。
“李长风就是俺师父。”
李青的声音不大,却震得桌面上的瓷器嗡嗡作响。
“二十年前他从车间失踪,留给俺的铁盒子上,扣着的就是这种三角螺丝。”
林震山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难怪……难怪你年纪轻轻,就懂这么多早已失传的古法锻造与物理复位手段。”
林震山抬起头,目光郑重地看向李青。
“赵烈阳冒着被联邦军方通缉的风险,非要在老机车厂底下埋炸药,根本不是为了阻挠林家拿地。”
“他的真正目标,是老机车厂地下四层封死的那座零号装配车间!”
话音未落,福伯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皮箱从门外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慌乱。
“老爷,大小姐,市政大厅那边传来紧急消息!”
福伯顾不上递送现金,喘着粗气站在圆桌旁。
“赵天宇刚才坐着轮椅出现在市政大厅,烈阳集团带了三个外国工程师,强行要求提前启动老机车厂的破拆程序!”
林若雪眼眸一寒,当即从椅子上站起身。
“手续还没走完,他们凭什么提前破拆?”
“他们拿出了城建署二十年前的一纸遗留公文,声称老厂房存在重大坍塌隐患,必须立刻实施定向爆破!”
福伯急得额头冒汗。
“爆破工程队已经把重型推土机开到了老机车厂大门口!”
李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伸手将桌上的紫色晶体芯片收回内兜。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后院穿堂前,一把抓起了立在门边的八十磅重型活扳手。
“走。”
李青反手将大扳手甩到宽厚的肩膀上,金属撞击声在大厅里回荡。
“俺师父当年拧过的螺丝,谁敢炸,俺就用扳手把谁的脑袋拧下来当垫圈。”
旺财三头机械犬甩掉嘴里的牛骨头,浑身钢板咔咔合拢,喉咙里喷出灼热的蒸汽。
林若雪快步跟了上去,反手拉动了腰间配枪的保险栓。
“通知所有近战护卫队,装甲车全速开道,目标城西老机车厂!”
沉重的越野引擎声在林家庄园骤然轰响,卷起满地的落叶,朝着城西方向狂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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