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否认策反闽教对於教战有很大的帮助,但是他却对老黎人办到这一点深表怀疑。
虽然闽教因为太平教的持续打压,如今已经从道统内的顶尖教派跌成了中游教派,但土贤还是不认为黎廷有办法能够完全收复对方。
都不是一条道上混的,怎麽能成同谋?
闽教就算了难,你们老黎人又凭什麽被别人当成救命稻草?
「你们怎麽控制闽教?」
土贤话刚出口,心头忽然一动,「难道你们打算把闽教收为官教?」
奕光笑道:「土贤兄不愧是一方神尊,一语中的。」
作为和太平教性质相同的军国教派,金菊教一直都在为入侵黎土做着准备。
因此土贤对於黎土的历史研究极深,自然知道黎土历朝历代是如何打压和限制教派发展的。
特别是当年黎廷与正东神道之间爆发的那场冲突,让他很清楚四大旧教是如何发家的。
没想到现在黎廷居然又打起了这个念头。
「闽教已经答应了你们?」
「暂时还未明确表态,不过...」奕光淡然一笑:「在我看来,此事十拿九稳,闽教现在只缺人推他们最後一把,让他们仅存的幻想彻底破灭。」
「一条被人丢弃过的狗,不可能再有忠主的念头。」
土贤神情严肃问道:「你们难道不担心闽教反水,届时再反咬你们一口?」
「实不相瞒,当初在以夷制黎」的计划失败後,黎廷就一直在设法培养跟老黎人同根同源的神道教派。只可惜我们虽然成功建立起了肃慎教,却始终无法冲破黎土神道的围攻,如今更是被太平教彻底覆灭。」
「但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通过肃慎教对神道教派有了一个十分深刻的全面了解「」
。
奕光语气自信道:「我在这里可以向土贤兄你保证,只要张御劫穿上了黎廷的官袍,那闽教就再也无法摆脱我们的控制。」
话音地,土贤的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有几分不自然。
在他听来,对方这翻话可不单是在闽教,其还暗藏着几分对他的嘲讽和威胁。
毕竟金菊教自己,可就是从黎廷手中逃出的囚徒」之一。
「奕光大人不愧是御前行走,时刻接受着那贞太后的皇气薰染,虽非王侯之身,但一身气度已经不逊半分。」
土贤贬低了一句奕光的身份,矮壮的身体微微後倾,抬高下巴,自光睥睨,问道:「既然大家决定要合作,那开诚布公肯定是必不可少的前提。所以在下很是好奇,把闽教收为官教对你们能有什麽好处?现如今的黎廷坐拥无以计数的浊物,应该不缺闽教这条半死不活的走狗吧?」
奕光似早就料到了对方会如此追问,坦然一笑,道:「我们当然不缺咬人的狗,但我们需要藉助官教的力量,来帮我们彻底驯服浊物。」
天、地、人、神、鬼,这五条命途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复杂关系。
彼此之间既有相生,又有相克。
虽然如今五道缺二,但地、神、鬼之间却依旧存在着各种不为人知的因果关联。
老黎人能够控制浊物,这个消息在道上已经不是什麽秘密。
甚至於老黎人自己派出的使者都在刻意宣扬,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如今已经立於了不败之地,至少有了拉着所有人同归於尽的能力。
「奕光大人的坦诚,在下十分敬佩。」
土贤微微一笑,道:「不过我怎麽感觉如此一来,比起贵族,我们金菊教到手的好处是那麽的微不足道?乾的多,吃的少,如此合作,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土贤兄稍安勿躁,我们老黎人对待朋友从不吝啬,这次更是带着十足的诚意而来,又怎麽可能让贵教吃亏?」
奕光罢,脸色突然一正,腰背挺直,似要宣布一件足以震惊整个黎土的大事。
「如今黎廷已是腐朽之躯,病入膏育,一身腐肉割之不绝,回天乏术,就算勉强复起,也难以重新收拢溃散的民心。所以老佛爷决定革故鼎新,以全新面貌回归黎土,彻底斩断昔日病疾,以表明我老黎人维新之决心。」
奕光语气严肃道:「老佛爷旨意已下,将取黎廷之国本,以兴黎会」为基础,新建满廷」。我们希望金菊教能够成为新生满廷的正式官教,从此你我两家气运相通,相依相存,共治黎土,同享盛世。」
满廷?!
土贤闻言大为震惊,饶是他城府深厚如渊,此时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万万没想到,老黎人居然试图改黎廷」为满廷」,行借屍还魂之计,藉此为自身统治续命。
「我们老黎人很清楚,在金菊教的三大教派里,以土贤兄你的国神道地位最高,乃是整座教派的中流砥柱,就连大日鸣尊」殿下,曾经也是以国神道登临神位。而国神道教义当中的至高理想,便是建立一个万类共荣之伟大教国,将天皇之光铺撒黎土万里河山,乃至覆盖整个地疆。」
奕光道:「虽然你我两方所走的命途不同,但老佛爷深知黎廷旧日体系的弊端,明白不破便不足以立,因此早有言明,新建立的满廷将实行政教合一之策,老黎主政,金菊主教,齐心协力,荡平诸逆。」
「老佛爷此番大智大毅,当真令神汗颜无比。」
土贤由衷感叹一声,随即皱紧眉头,追问道:「不过她老人家是不是对政教合一」这四个字有所误解?如果将君王和主神给分开了,那合一」又从何而来?」
「关於这一点,土贤兄不用担心,我们早有预案。」
奕光笑着解释道:「老佛爷为表诚意,愿意效仿黎土历史上的澶渊之盟」,与昭仁殿下结为姐弟。老黎人以老佛爷马首是瞻,她老人家旨意一下,无人不从。在贵教内部,应该也能从教义方面轻松解决这个问题吧?」
土贤闻言当即陷入了沉思。
老黎人给出的这个方案能用,但是十分牵强。
神道教派的教义固然可以从各种角度进行解释,但过分的歪曲还是会对信徒造成不利的影响。
在短时间内,这个办法或许可以勉强维持,但时间一长,老黎人和金菊教之间必生嫌隙。
亲生兄弟尚且会因为微不足道的家产而阅墙相争,更何况是这种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姐弟?
「姐弟共治固然可以一试,但在我看来,若是能够改为夫妻携手,恐怕会更加的稳妥,也更有利於稳固我们两家的同盟关系。」
土贤眯着眼睛,缓缓道:「如果老佛爷愿意的话,昭仁殿下一定乐意至极,定会竭尽全力,照顾好老佛爷的余生。」
「土贤兄,这个玩笑可开不得啊。」
奕光脸色陡然一沉,冷冷道:「姐弟已经是我们老黎人能给出的最大的诚意了,如果贵教还不知足,那我们也不是没有其他的选择。」
「奕光大人不要动怒,我也只是提出一个建议罢了,既然不妥,那就当我没有提过。」
土贤连忙安抚对方,态度上再无半点傲意。
毕竟这件事对於他的国神道而言,可是天赐的良机。
因此就算知道其中风险巨大,而且老黎人明显也没安好心,土贤还是不愿意就此放弃。
反正大家最後肯定要撕破脸,那是姐弟,还是夫妻,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奕光大人,我现在就将此事禀明昭仁殿下,请他来做出最後圣裁,你看如何?」
奕光看对方这副模样,明白土贤已经不可能再把鱼钩吐出来,当即佯装出怒意未消的模样,愤然起身。
「那我们就等着贵教的答覆了。」
撂下最後一句话後,奕光从侍女手中接过自己的鞋帽,当着土贤的面,就在房内穿戴整齐,然後踩一尘不染的木地板大步离开。
行至门前,他忽然转身,目光淡漠的看着土贤,用手中文明杖敲了敲地面。
「这场黎土神战即将开始,留给贵教考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老黎人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就算孤身应战,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奕光意味深长道:「所以还请贵教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起身送客的土贤将双手交错插在宽大的袖袍当中,暗自攥紧了双手十指,面上却笑容如常,朝着奕光弯腰鞠躬。
「一定。」
「不送。」
奕光冷哼一声,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头盘塔黑龙,嘴角勾动,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就此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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