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小腹上，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伊冰说得有道理。陆羽这个人行事一向稳扎稳打，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他之前宁愿花那么大的心思把天涯村改造成军事堡垒，把百姓全都迁走，也不愿意直接攻上山来，说明他非常清楚强攻咱们山寨的代价。
现在他虽然多了一万人，但这一万人的战斗力跟邓志和的五万官兵比起来，恐怕还差得远。连邓志和都不敢强攻，陆羽凭什么敢？”
白老旺听了这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眉头还是拧成了一个疙瘩。他重新坐回虎皮椅子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急促地敲着，嘴里头嘟囔道：“他不是来进攻的，那他带着一万人来天涯村干什么？就在山下头站着吓唬咱们？”
“逼咱们下山。”
杨博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把一万人摆在天涯村，和邓志和的五万官兵合在一起，就是六万多人。六万人把天涯山围得跟铁桶一样，山上的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
到时候咱们困在山上的弟兄们饿得前胸贴后背，不用他陆羽来打，咱们自己就先乱了。”
白老旺听到这里，脸色又阴沉了下去。他心里头很清楚，杨博和伊冰说的都在理。天涯山山寨虽然易守难攻，但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粮草。
山上的粮食储备本来就不多，之前被陆羽断了几次粮道之后，储备更是直线下降。
现在山寨里头几千号人每天的吃喝拉撒，全都靠着山上的几处秘密粮仓在撑着，但这些粮仓的存粮也撑不了太久了。
“那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
白老旺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声音里头带着几分疲惫和烦躁。
伊冰又灌了一口酒，咂了咂嘴，说道：“大当家，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有两件。
第一，派人盯紧山下陆羽和邓志和的动向，他们的营地扎在哪里，哨兵布置在什么地方，哪一段包围圈最薄弱，这些全都得摸清楚。
第二，把山上的粮食重新核算一遍，看看还能撑多久。如果粮食不够了，咱们就得想办法趁夜色派人摸下山去抢粮——虽然风险很大，但总比在山上活活饿死强。”
杨博在一旁补了一句：“还有，让山寨里头的弟兄们都做好随时突围的准备。
白老旺在外面还有一些暗线没有被官府查出来，如果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这些暗线就是咱们最后的活路。”
白老旺听完两人的话，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苗在灯芯上跳动了几下，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最后他伸手在椅子扶手上重重拍了一下，站起身来，盯着杨博和伊冰说道：“就按你们说的办。杨博，你去安排人手盯紧山下的动静。伊冰，你去把粮食重新核算一遍。
另外——传我的命令，山寨里头所有的人从现在开始，粮草减半供应，能省一口是一口。谁要是敢偷吃多拿，老子亲手剁了他！”
杨博和伊冰同时站起身来，对着白老旺拱了拱手，然后转身走出了大堂。
白老旺一个人留在大堂里头，重新坐回那张虎皮椅子上。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串佛珠，在掌心里头慢慢地搓着，嘴里头喃喃地说道：“陆羽……你给老子等着。
你敢困死我，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
与此同时，在天涯关外，广宁城外的局势却跟天涯山上的僵持截然不同。
张横的大军在乌克台的铁骑面前吃了大亏，这个消息传回关内的时候，整个兵部都震动了。但在这之前，张横才刚刚把他的大军驻扎到广宁城外。
张横率领五万大军昼夜兼程赶到广宁城下的时候，正是黄昏时分。
西斜的落日把广宁城的城墙染成了一片暗红色，那座在乌克台手中被重新加固过的城池，像是一头蹲伏在荒原上的巨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阴沉沉的杀气。
张横骑在一匹乌骓马上，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广宁城。
他看到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广宁城的城墙比之前的情报里头描述的要高出整整一大截，原本那些在战火中坍塌的缺口全都被重新填补过了，填补的痕迹还很新，石料之间的灰浆甚至还没有完全干透。
城墙上面每隔几十步就修建了一座箭楼，箭楼的垛口后面隐隐约约能看到来回走动的士兵身影。
城墙脚下挖了一条又深又宽的壕沟，壕沟里头插满了削尖的木桩，木桩的尖端朝上，像是一排排倒竖的獠牙。
“乌克台这个狗贼，动作倒是快得很。”
张横勒住马缰，转头对着身边的副将说了一句，语气里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的副将姓曹，单名一个勇字，是个跟了张横多年的老部下。曹勇策马上前一步，跟张横并肩而立，也眯着眼睛打量着前方的广宁城。
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曹勇皱着眉头说道：“将军，这广宁城的城防比咱们预想的要坚固得多。
城墙加高了三尺不止，箭楼也多了好几座，而且你看城墙上那些士兵的站姿——这些人不是乌合之众，是经过训练的正规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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