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昊骑着一匹黄骠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身后跟着几面大旗，旗子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队列中间的士兵们步伐整齐划一，铁甲随着脚步的起伏发出哗哗的摩擦声，长矛扛在肩上，矛尖在晨光中闪着一片流动的寒芒。
村里的百姓们全都跑出来站在道路两旁看热闹。有老人拄着拐杖站在路边，眯着眼睛看着这支队伍走过去，嘴里头啧啧称奇：“这……这就是咱小渔村的兵？老天爷，前几天还是些泥腿子呢，这咋一下子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有小孩子在人群里头钻来钻去，兴奋得又叫又跳，有个胆大的娃娃还从地上捡了根树枝，举在肩膀上跟在队伍后面学着士兵们迈正步，逗得周围的大人们哈哈大笑。
张俊才站在村口，目送着队伍渐行渐远，眼眶里头又有些发热。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嘴里头自言自语地说道：“天涯村的乡亲们，你们等着吧，这些兵一定会把白老旺那个狗贼给剁了。”
与此同时，在天涯山上的山寨里头，气氛却跟山下的热闹截然相反。
山寨的大堂里头点着几盏油灯，灯芯烧得滋滋响，火光在墙壁上映出了一片摇晃的影子。
白老旺坐在他那张铺着虎皮的大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里的佛珠被他搓得哗哗直响。
他胳膊上的伤口虽然已经包扎好了，但时不时还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嘴角的肌肉不时地抽搐一下。
就在这时候，一个山贼跌跌撞撞地从外头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白老旺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大、大当家！不好了！山下来了一支军队！”
白老旺猛地坐直了身子，手里的佛珠啪的一声被他攥紧，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厉声问道：“军队？什么军队？邓志和的人不是早就驻扎在山下了吗？”
那个报信的山贼喘着粗气，脸色煞白地说道：“不、不是邓志和的人！是……是小渔村那边来的！领头的就是那个陆羽！他带了一万多人的队伍，全都穿着铁甲拿着明晃晃的刀枪，正朝着天涯村这边开过来！”
白老旺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下似的，蹭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报信山贼的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你说什么？一万多人？全都穿着铁甲？你他娘的是不是看花眼了？小渔村那帮泥腿子怎么可能有铁甲？”
报信的山贼被揪得脖子都快勒断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大、大当家，我没看花眼！我趴在半山腰的那棵老松树上看的清清楚楚！那一万多人排着方阵往天涯村走的，铁甲在日头底下反光，闪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有那些刀枪，全都是真家伙，不是木头削的假玩意儿！”
白老旺一把甩开报信山贼的衣领，转过身去在大堂里头来回走了几步，脚步又快又急，踩得脚下的木板嘎吱作响。
他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嘴里的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手里的佛珠被他攥得都快嵌进肉里头去了。走了几个来回之后，他猛地停住脚步，扭头对着大堂外面吼道：“去！把杨博和伊冰给我叫过来！快！”
没过多久，杨博和伊冰便一前一后走进了大堂。杨博还是那副阴沉沉的模样，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伊冰则是一脸的酒气未消，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走路有些歪歪扭扭，但眼神里头却透着一股子精明。
白老旺不等他们站稳，便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听说了没有？陆羽那个狗官从山下带了一万多人过来，全都穿着铁甲拿着真家伙！这是要攻上山来剿了咱们的老巢啊！”
杨博听了这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走到大堂边上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说道：“大当家，先别急。一万多人穿着铁甲——这个消息确实让人意外。
小渔村的底子咱们都清楚，那些百姓别说铁甲了，就连铁锅都没几口。陆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拉出一万人的队伍，还给他们配上铁甲和刀枪，这背后肯定有官府的支援。
邓志和那个老狐狸，一定是把官府的军械库敞开给了陆羽。”
白老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面。他红着眼睛吼道：“我不管他背后是谁在支援！我只知道他现在带着一万多铁甲兵到了天涯村！这些人要是真的攻上山来，咱们山寨里头这些弟兄能挡得住吗？”
一直没开口的伊冰这时候仰头灌了一口酒，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然后晃了晃酒葫芦，慢悠悠地说道：“大当家，你别自己吓自己。
陆羽带着一万多人来天涯村不假，但他不可能会主动进攻咱们山寨。”
白老旺猛地转过头去盯着伊冰，目光里头带着几分狐疑和急切：“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进攻？他不是来剿匪的吗？不进攻他带这么多兵来干什么？”
伊冰把酒葫芦往腰带上一挂，走到桌子旁边，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蘸了点洒掉的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外头画了几个小点，然后指着那个圈说道：“大当家你看，这个圈是咱们天涯山的山寨。
咱们山寨的地势你比谁都清楚——三面都是陡坡，只有南面一条路能上来，那条路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
也就是说，不管陆羽手底下有多少兵，到了这条路上他最多只能几十个人几十个人地往上冲。咱们在山道上布置的滚木礌石，还有那些暗哨弓箭手，那可不是吃素的。
他的人再多，到了这条路上也施展不开。”
白老旺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个被茶水画出来的圈，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惊慌失措慢慢变得冷静了几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沉声说道：“继续说。”
伊冰又在圈子旁边画了几个叉，继续说道：“其次，陆羽这一万人是从小渔村招募的护村队。
大当家你想想，十天之前这些人还是种田的庄稼汉打鱼的渔夫，十天之内就算给他们穿上铁甲拿上真刀，他们能有多大的战斗力？训练十天的兵，上了战场那就是一群穿铁甲的庄稼汉——铁甲能护住他们的身子，但护不住他们的胆子。
真打起来见了血，这些人十有八九是要腿软的。陆羽是个聪明人，他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他带着这一万人来天涯村，目的不是进攻，而是示威——他要用这支队伍把咱们围得更死，困得更紧，逼得咱们山上的粮食耗尽人心散尽，然后再来收网。”
伊冰的这番话说完，大堂里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白老旺咬着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目光在桌面上那些茶水画出的痕迹上来回扫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看着杨博问道：“杨博，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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