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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争雄(2 / 2)

李元审、安建、刘杲、李元审等人高声叫好,倒是冯霸、安居受暗自撇嘴,只因那李克恭一共连射六箭,这才中了两个。

而忽然,附近奔来的幽州将单可及带五骑向左疾驰,正好堵住了这群鹿。

他并不急着开弓,只在马背上挥动红巾,身后五骑便将受惊的鹿群赶向一处狭长浅谷。

谷地两侧都是乱石,鹿群一旦进去便无法散开。

而那边,元行钦早已等在那里。

他年纪虽不大,却用了一支比寻常骑槊短了两尺的铁枪。

第一头鹿刚从谷口跃出,他便伏身递枪,枪锋由下向上穿入胸腔,紧接着松手弃枪,拔出马鞍上的短矛掷向第二头。

短矛扎在鹿颈,那头鹿翻滚着撞进后方鹿群,又绊倒两头。

这一手干净利落,连附近的河东骑士都忍不住叫好。

只有落在后面的李克恭见猎物被抢,气得哇哇在叫!

……

另外一边,也带着一队骑士的高思继也动手了。

不过他倒是看不上拥挤在谷中的鹿,而是盯上了从草洼里钻出的三头野猪。

其中一头格外高大,背脊沾满泥浆,左耳缺了一块,獠牙几乎有半尺长。

高思继骑白马从它右侧掠过,野猪立即被激怒,掉头追来。

白马速度极快,高思继却故意压住缰绳,不把距离拉开。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观察野猪脚步,等它彻底离开同伴,才突然转马,与那大野猪迎面相冲。

高思继执马槊,直取猪脸,擦着獠牙刺入左颈。

野猪一路飙血狂奔,高思继却没松槊,反而利用猎物的奔跑,又切开了大野猪的大半颈动脉。

最终,野猪又冲出十余步,才轰然倒地。

高思继没有停留,回手一抖,将槊锋上的血珠甩飞,便去追第二头。

……

高行珪却在这时跟丢了叔父。

他刚射中一只黄羊,正要割尾记功,侧后方便传来马嘶。

一名幽州骑士追猎时踩进草窟,连人带马滚倒,另一头野猪恰从林中冲出,直奔那人而去。

高行珪离得最近。

他怕开弓误伤倒地同袍,索性提槊催马,从野猪与伤者中间横插过去。

那野猪被马尾扫到,立即改追他。

高行珪的坐骑只是一匹三岁青马,嗅见野猪的凶气,一边头也不回跑路,一边吓得不断拉屎。

附近有河东骑士见到了,也不来帮,前仰后倒,哈哈大笑:

“幽州的奶娃,要吓得屙屎了!”

高行珪听见,脸上发热,忽然松开缰绳,双脚脱镫,整个人在马背上转过半身,复又夹鞍倒坐。

他任凭青马继续向前疾驰,自己反握短矛,等野猪追到只剩两步,双臂猛然向下一刺。

短矛从野猪鼻梁上方刺入,却只进去不到一尺便被头骨卡住。

野猪疯狂摆头,险些将高行珪从马上拽下。

高行珪咬牙不松手,借马匹前冲拖出四五步,终于费劲拔出短矛,随后又回身刺出第二下。

这一槊扎进野猪张开的嘴里。

只一槊,这大野猪噗通翻倒,在地上滚了数圈,便一命呜呼!

此刻,高行珪虽惊出满背冷汗,仍强撑着坐直,举起染血短矛,朝方才取笑的河东骑士喊道:

“安敢笑我?你们哪个来试试!”

幽州阵中顿时爆发出一片笑声,只是这一次再没嘲弄。

……

刚刚被抢了猎物的李克恭,脸上挂不住,嗷嗷在叫。

忽然,一头壮硕的雄鹿,可能仅次于此前李存孝狩猎到的那头了,但也必定是鹿群中的王者,就直接从他们和幽州武人骑队之间冲过,左肩还挂着箭,一路流血,可速度丝毫不慢。

一见这大货,李克恭也不去追那鹿群了,带着后院武士们,直奔那大鹿。

另外一边,高思继与单可及也看到了,也毫不犹豫放弃鹿群,拨马追赶,他们都晓得,只这一头猎物,就足抵得上一群!

附近的一些骑团,如李存进和安休休,他们也看到了这头大鹿,勒马放弃猎物,扭头就来追。

于是,一时间,这头大雄鹿卷动猎场,坡上的李克用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

雄鹿亡命狂奔,鲜血流了一路,凄厉鹿鸣再无礼乐清平之意。

因为失血过多,它的速度难免降了下来。

单可及忽然催马,从右侧迂回,摘弓一箭,却没射中鹿,射在了雄鹿前方半步。

但雄鹿受惊向左一跳,恰好折入高思继追来的方向。

高思继在疾驰中早已收槊取弓,见到雄鹿过来,于颠簸间就是连珠三箭!

第一箭射中雄鹿后颈,第二箭再中后颈,第三箭直接贯穿了雄鹿的头骨,透出!

三支箭首尾相连。

待高思继收弓,前方雄鹿已轰然栽倒!巨大的鹿角砸在草地上,断了两个枝杈。

高思继勒马在猎物边,对旁边的单可及点头。

单可及见那边李克恭已经过来了,也不抢功,只笑骂道:

“今夜你得敬我三杯!”

……

土坡上,李克用将此看得清清楚楚,转头问刘仁恭:

“那是高思继?”

“是!”

李克用点头,又将目光落回远处的高思继身上,见自家弟弟似乎要去抢高思继的猎物,脸色阴沉,随后将鞭子扔给薛阿檀:

“去,持我马鞭,笞克恭三下!”

“输不起!”

“再把那高思继喊来!”

薛阿檀太晓得晋王的脾气了,不敢给李克恭求饶,双手捧着马鞭,便奔去。

……

在李克恭被抽时,高思继很快策马来到大纛下,下马行礼。

李克用问道:

“你那三箭,平日都能如此?”

“回晋王,十次里大约能成六七次。今日状态好,手顺!”

李克用点头,随后指了指自己:

“我昔日在漠北,一箭落双雕,所以名震漠北,使诸胡服膺。”

“而你可晓得,再往前,能有我这射艺的是谁?”

高思继已经平缓了气息,闻言下拜:

“末将不知。”

“高骈!”

“你们这一辈怕没听过,反正没这老儿,那赵大现在还在西川吃土,还能有这般大业?”

李克用说到这个的时候,语气中的不忿、羡慕、气愤混杂!

真让那淮西土狗捡到了!偏抱上了高骈粗腿!

高思继多少猜测晋王嘴里说的赵大,估计就是那位大明皇帝陛下,赵怀安了。

他分不清李克用的语气,选择沉默。

李克用在那骂了一会赵怀安,总之都是一些“淮西土狗”,“欺我方正”,“小奸巨猾”,等等。

等骂完了,李克用忽然解开身上的深褐色外袍,亲手递给高思继:

“来!穿上。”

高思继明显一怔。

晋王贴身所穿之物自然不是寻常赏赐。

这件袍子一旦披在身上,今日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晋王夹带赏拔的后进!

刘仁恭见那高思继还在发呆,连忙笑道:

“高二郎,高兴傻了?还不谢晋王赐衣!”

高思继这才双手接过,单膝跪地:

“末将谢晋王。”

李克用让他起身,又赏高行珪一张新弓,又令人去赏元行钦一柄镔铁短枪,单可及则得了一壶他马袋里的蒲州酒。

如是,幽州诸豪杰士气大振,河东诸将却哑火了。

……

李存孝这边拎着个野猪头,正高兴驰到坡下,正好就看见自家阿耶赐袍给高思继,愣了一下,问坡下牙兵:

“那高思继获了什么?”

“杀了两头野猪,射了一头鹿。”

“我捉的九叉鹿呢?”

“还活着,拴在中军后面呢。”

“他那鹿与我鹿,熟大?”

牙兵擡头:

“当然是太保的大,小的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么大的壮鹿呢!”

此时,李存信不知何时骑到附近,闻言笑道:

“十三郎,阿耶是给幽州人面子。一件袍子而已,哪里比得上你那头活鹿。”

李存孝听得最讨厌的叽喳声,转头骂道:

“我问你了吗?”

“自家兄弟,我怕你想窄了。”

“我想得宽窄,与你何干?”

“自然无干。”

李存信拨转马头,走出两步,像自言自语一般道:

“幽州人心浮动,阿耶总要赏一个,做做样子,稳稳人心。”

“你若连这个也争,大伙怕又要说你容不得人,不晓得体统,格局!终究是蛮夫一个!”

李存孝闻言,猛勒马鞭,怒骂:

“谁敢说,便教他来我面前说。”

他的声音不高,附近几名义儿将却全听见了。

李存贤与李存进彼此看了一眼,都没有接话。

而已经离开这里的李存信脸上仍带着笑,仿佛刚才那番话,当真只是在好心劝一把兄弟。

……

午后,四面围军同时压入最后两片树林。

无路可逃的野物挤在沟谷与草洼里,地上到处都是箭杆、蹄印和鲜血。

幼鹿跟不上母鹿,跑着跑着便跪倒在草中;怀胎的母兽腹部中箭,倒下以后仍在抽搐。

而围猎依旧未停,周围徒隶继续放犬敲锣。

随后鼓声大起,诸军围杀。

一通鼓后,围场里已没有还能成群奔跑的大兽。

二通鼓后,箭雨纷纷!

三通鼓后,生机尽灭!

等军吏骑马清点一周,回来向李克用禀报,共猎得野猪七十余头,鹿二百余头,黄羊、獐子千余只,狐兔不计其数。

另有战马折损十九匹,骑士重伤七人,轻伤六十余,驱猎徒隶死了不计。

李克用听完,只问:

“还有活口吗?”

“除晋王留下的九叉鹿,再没有了。”

李克用点头,命人把猎物依军分下,今夜各营都可吃肉。

那头九叉鹿则被牵到中军大帐前,依照代北旧俗割喉放血,李克用亲自以金盏接了第一盏血,仰头喝了一口,剩下的依次赐给今日争猎有功的诸将。

很快,数百处火堆很快在原野上燃起。

武士们用粗木搭架剥皮割肉,兽皮层层堆摞,骨肉层层分解。

成群乌鸦落在围场外的枯树上,起初不敢靠近,等见到这些两脚兽还主动将内脏扔给它们吃,这才扑扇翅膀下来争抢。

李克用也就在王幕下,准备就地犒军,正当他准备片肉,忽然一名巡骑便从南面疾驰而来,入帐便报:

“晋王,围场外来了大明使者!”

话落,原本还在喧闹的诸将猛然安静。

李克用割下肉,带血送入口里,问道:

“正使是谁?”

“自称符存审,大明背嵬军副军使。他带了二十三名随从,持大明皇帝的金龙节旗,说有国书送给晋王。”

身旁,盖寓闻言立刻为李克用介绍道:

“符存审是赵怀安堂妹夫,又掌背嵬亲军。赵怀安命他持节来见,相当重视。”

李克用慢慢嚼完鹿肉,将小刀插回鞘中:

“既是大明宗亲,便不是寻常递书。人到何处了?”

“已经进南围口,在外面候着。”

李克用站起身来,对众将道:

“都拾掇起来,有客人来了,都瞧瞧你们像个啥样!”

说完,李克用大马金刀,连续摆了几个姿势,选了个最气魄的,这才对巡骑道:

“愣着啥?去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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