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想说,打完这最后一仗,我们人人享这太平日子!”
赵怀安端碗站起,与寇裔遥遥一敬:
“好!”
“就杀出个太平日子,让我们能老于床榻,而不是刀兵之火!”
说完,赵怀安仰头将酒喝尽,堂下众人也一齐举碗,饮尽。
……
入夜以后,宣武军旧节堂灯火通明。
白日摆宴的长案已经撤下,正堂地面铺开了一幅宽两丈、长三丈的北地舆图。
山川以墨线勾勒,州城用方形木牌标注,各路兵马则用不同颜色的小旗插在图上。
赵怀安换了一件靛青便袍,盘腿坐在舆图南侧。
王进、郭从云、张龟年、赵君泰、洪晏实、郎幼复、裴铏、薛沆、董光第等文武分坐左右。
黑衣社都指挥使郭绍宾最后入堂。
他带来的是截至昨夜各处送到的军情。
几名属吏抬进六只黑漆文箱,箱中分别装着河东、魏博、成德、幽州、关中与西川的密报。
郭绍宾自己则捧着一册已经摘录好的要略,坐在地图边。
赵怀安用竹筹点了一下舆图:
“先说兖州。”
“周德威退到哪里了?”
“回陛下,兖州之围已解。”
郭绍宾把一面代表河东军的黑旗从兖州城外拔起,插到郓州西南:
“周德威收拢河东残部后退入郓州。成德、魏博、幽州三军各自折损不一,目前也在郓州北面与东面重新结营。”
“现在什么态势?”
“兖州傅彤部自得梁缵援军后,便开始收复沿途兵站,如今已精骑四出,抄袭敌军后勤补给,但主力并没继续北上。”
王进点头道:
“嗯,战术是对的。北军虽败,筋骨未伤,尤其敌军不断过河云集,谨慎是对的。”
赵怀安点头,看向郭绍宾:
“郓州如今有多少北军?”
“各方消息互有出入,少说已有三万,多的说将近五万。”
“李克用本军仍在河北,他已命李存孝、李存信各部南下,魏博也在濮州、博州一带征集船只。”
郭绍宾将几枚小旗顺着黄河北岸摆开:
“郓州还在北军手里,他们便有了黄河南面的落脚处。”
“河东、成德、魏博的兵马可以从黎阳、澶州数处渡口从容过河。粮草下船以后,也能先存在郓州,再沿济水、汶水分送各军。”
郭从云皱眉道:
“如此一来,黄河这道天险便算让开了。”
堂内有几名将领点头。
黄河水阔流急,若大明军提前占据南岸渡口,北军是很难进行大规模兵力调度的。
而现在,别看河东军的主力都在河北,可只要郓州还在魏博军手里,那过河就是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可赵怀安却没有忧色,笑道:
“这正是朕要的。”
“河东骑军在河北,背后是太行、滹沱河与成德诸州。”
“他若不肯南下,咱们便得越过黄河去寻他。”
“到时候粮道翻一倍,水土不熟,丧失内线作战的全部优势!”
赵怀安用竹筹从郓州划到汴州,又划向兖州、徐州:
“而让李克用过河却不同。”
“郓州像一只伸到河南的拳头,看着是利于李克用,可它三面都在我军兵锋之下。”
“而只要北军渡得越多,越舍不得丢下郓州,如此敌将被我彻底调动。”
王进盯着地图看了一阵,明白过来:
“陛下是要拿郓州作饵。”
“不全是饵。”
赵怀安纠正道:
“郓州也的确要害!李克用要是还想守住黄河,郓州就是他必守之地。”
“若北军不来呢?”
“那就更好。”
赵怀安抬眼看他:
“李克用不来,咱们便收复郓州,然后西攻洛阳,先灭朱温,再驱王师范,彻底斩断两翼,然后北渡黄河,攻入河北!”、
“总之,敌来,便决战,敌不来,便清两翼。”
“一切都以我为主!时间站在我们这!”
说到这里,赵怀安把竹筹放在郓州,转头问郭绍宾:
“西面呢?”
郭绍宾换了一份,看了下,汇报道:
“许国公王建已会合三川兵马五万,于七月中旬分部出成都。”
“七月二十一日从剑门发出的急报说,山行章所率前军已经越过关城,王建中军也在沿金牛道北上。”
说着,自有人在地图上插了一面带着“王”字的小旗,放在汉中以南的位置。
“李茂贞也依陛下诏命整合陇右兵马。他在秦州、成州一带尚有两万余可战之兵,陇右诸羌与吐蕃部落答应出马三千,但是否能按期赶到,眼下还不能定。”
“孙承业呢?”
“已在李茂贞军中。”
郭绍宾回道:
“他七日前从陇西发出密信,说李茂贞愿意东出,只等王建抵达汉中,双方约定日期,一旦同进。”
“王建由褒斜、傥骆诸道压向京畿南面,李茂贞则由陇州、汧阳方向攻入关中,恰成犄角。”
赵怀安点了点头,又看向舆图东南。
郭绍宾不用他再问,已经将第三面红旗插到汝州。
“高仁厚所率侧军已出方城,前部于三日前抵达汝州。”
“汝州北部几县的朱温军弃城退往洛阳,高都督没有追,只接收仓廪、修复驿道,并派骑军封锁伊阙以南各处道路。”
高仁厚这一部从荆襄北出,吞并南阳,兵力不如中路与西路,却是直接攻打洛阳的主力。
众人看着舆图,终于看清这次大军调动的全貌。
西面,王建与李茂贞从汉中、陇右夹攻关中;东南,高仁厚已到汝州,兵锋直指洛阳;中间,赵怀安率六万余野战军坐镇汴州,与兖州、徐州连成一线,等北军主力自己渡过黄河。
张龟年用手指沿地图量了一下,问道:
“西路与汝州都已经动了,中军何时向郓州推进?”
赵怀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舆图中央,指着郓州的位置:
“还是原来的方略。”
“放过中间,专攻两厢!”
“传令傅彤、梁缵,收复兵站以后便在兖州休整,并不断压缩郓州的敌军空间。”
“王进诸军明日起整训,郭从云骑军分批熟悉陈留、封丘、滑州道路,分批进入北部地区。”
“要营造起,我大军压迫郓州之态势!”
说完,赵怀安单手握拳,然后砸在汴州的位置:
“至于汴州,朕在这里等李克用!”
“且写信给李克用,就写这一句话:”
“如今中原鹿正肥,兄可敢南下,与弟再叙旧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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