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莫北闭上眼睛,手指停在了桌沿上。
他不怕孙德胜查他,他怕的是孙德胜这些人借着运动把手伸进企业保卫系统,把他这两年好不容易铺起来的网络一点一点蚕食掉。人事安排是最要命的地方——孙德胜是从干部司出来的,他管的就是人。如果他借着革委会的名义,对全市重点企业保卫系统来一次大换血,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你继续盯着。”沈莫北睁开眼睛,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尤其要注意他们有没有往其他企业掺沙子的动向。孙德胜不轻易动我,可能是因为他还没把握;但他要是动了,一定是从我的外围开始。你告诉周哥和谢老,大家都留个神。”
王刚点点头,把材料重新收好,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站起来。
“沈局,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厂里现在被马福贵搞得鸡飞狗跳,工人们白天干活,晚上还要提防被人记名字。何雨柱那边的食堂成了重灾区,有人跟他提议给厂里贴个大字报,把这些天的情况反映上去,但何雨柱硬是压住了,说没你的话,谁也不许乱动。”
沈莫北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对何雨柱多了几分赞许。
何雨柱这个人,表面上大大咧咧,真到了紧要关头,比谁都沉得住气。
“你替我告诉他,现在没我的话,谁都不许动。”沈莫北说,“一个字都不能让那些人抓到。”
“明白。”
王刚走后,沈莫北在堂屋里又坐了很久。窗外有雨点开始落,打在槐树叶上沙沙地响。院子里的地还热着,雨水一砸,便蒸起一股潮热的泥土气息。丁秋楠从里屋出来,给他把窗子掩上一半,没说话,只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便又进去了。
他望着窗外的雨,思绪转到了孙德胜身上。
这个人,不好办。
郑成荣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刀,锋芒毕露,一伸手就能看见刀尖。孙德胜不同,他身上没有刀,他给你的是绳子,一根一根地往你手脚上缠。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被捆得动弹不得了。
马福贵就是那根最粗的绳子。
沈莫北想,要破这个局,不能等孙德胜把所有绳子都缠好了再动。得在他收绳之前,先断他几根手指。
但怎么断,什么时候断,要掌握好火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雨已经下大了,打得院子里的泥地泛起一个个小坑,槐树枝叶被风吹得弯了腰,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粘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是谢老以前说过的——大潮之中,人如浮木,你越用力扑腾,沉得越快。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跟大潮对着干,而是趁着潮水浑浊,把该布的钉子再往下摁几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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