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到了六月末。
燕京的天已经很热了，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轧钢车间里的温度更高，工人们光着膀子抡大锤，汗珠子落在钢锭上，嗤啦一声就化成一道白烟。
南锣鼓巷的两排大槐树把整条胡同都罩在绿荫里，蝉鸣声从早到晚没个停，吵得人心里发躁。
沈莫北每天照常上下班，治安管理局里的事务倒是按部就班，没有出什么岔子。
但他心里清楚，孙德胜在等的东西，很快就要来了。
七月初的一个晚上，王刚来了。
他骑着一辆半旧的二八自行车，后座上捆着个邮递员用的绿帆布包。进了跨院，把自行车支在墙根，从包里取出一份用报纸裹着的材料，三步并两步进了堂屋。
沈莫北正在灯下看沈致远的期末考试成绩单，见王刚进来，把成绩单放在一边，示意他坐下。
王刚把报纸包放在桌上，压低声音说：“沈局，孙德胜的底，我摸出来一些了。”
沈莫北看了他一眼，把报纸包拆开，里面是几页手写的材料，还有几张从文件上誊抄下来的名单。
“孙德胜原来是冶金部办公厅的处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这家伙在部里人脉很深，尤其跟部里政工系统的人走得近。我托谢老的人帮忙查了查，他以前是铁道系统出来的，后来调到冶金部，一直管人事工作。来轧钢厂之前，他在干部司待过两年，专门负责企业领导干部的考核任免。”
沈莫北的手指在材料上点了一下：“干部司……这么说，他是管人头的。”
“对。”王刚往前探了探身子，“更关键的是，他上面还有人，谢老的人说，孙德胜来轧钢厂之前，有一段时间经常去东交民巷那边，跟一些从魔都来的联络员吃饭。后来听说他和一些人走得很近，其中有一个就是现在上面得势的人物。”
沈莫北没说话，拿起那份名单仔细看了起来。上面有几个名字他认得，有几个他没听说过。其中一个名字被王刚用红笔圈了出来——“卫东”。
“这个卫东是谁？”
“领导小组办公室的一个秘书，具体背景查不深。”王刚说，“但谢老说，郑成荣来轧钢厂，背后就有这个卫东的影子。郑成荣当时在纪检口也就是个处级干部，如果不是上面有人点名让他去查您，他怎么敢碰一个公安部的副局长？现在郑成荣倒了，孙德胜来了，走的还是同一条线。”
沈莫北把名单放下，身体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条线，比他想象的要粗。
郑成荣是刀，孙德胜是手，卫东是给手供血的人。现在刀折了，手还在，血还在供。
“王刚，”沈莫北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沉得让人心里一紧，“孙德胜最近在厂里有什么异常动作？他除了让马福贵到处咬人，自己有没有跟外面的人接触？”
“有。”王刚说，“他每周三晚上固定去部里开会，散会后经常跟几个人去东单那边的一个小院，那院子对外挂着‘冶金部学习小组’的牌子，实际上是他那些人的一个联络点。沈局，我怀疑他们不光是查您，还借着轧钢厂这个据点，插手全市企业保卫系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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