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莫北要做的,就是在他走出下一步棋之前,先摸清他的底牌。
而此刻,在轧钢厂那间曾经属于杨国栋的办公室里,孙德胜正对着墙上那面“先进单位”的锦旗出神。
锦旗上的字已经有些褪色了,但“先进单位”四个大字还能看清楚。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腹部,身体微微后仰,目光落在锦旗上,又像是透过锦旗在看更远的地方。
他在等一个消息。
几天前,他托部里的人去查沈莫北在治安管理局经手过的文件,尤其是那些涉及全市企业保卫系统人事安排的审批件。他有一种直觉,沈莫北这两年铺的那张网,不管织得再隐蔽,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只要找到一个口子,他就能顺着口子把整张网扯出来。
郑成荣最大的失误,是把矛头对准了沈莫北本人。
查一个公安部的副局长,等于在钢丝上跟人打架,摔下去的是自己。孙
德胜不会犯这个错。他要查的,是沈莫北身边的人,是何雨柱,是杜子腾,是那些被沈莫北提拔起来的企业保卫干部。
只要这些人中间有一个出了问题,沈莫北就算浑身是铁,也碾不了几根钉。
再过两天,部里来的人就要到了。孙德胜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工人,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窗外,暮色渐浓,轧钢车间的轰鸣声依然在响,一下一下的,像是整座城市的心跳。而在这心跳声背后,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谁也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爆发。
院子里有风起来了,吹得槐树的叶子翻了个面,白花花的,像是一张张摊开的信纸。
……
日子像轧钢车间的传送带一样,看似不紧不慢地转着,可上面的每一块钢坯都已经被烧得通红,只等着哪一锤砸下来,溅出满地的火星。
马福贵的动作比刘海中阴险得多。
刘海中是咋咋呼呼地冲上门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手里有权;马福贵则像一条在草丛里游走的蛇,悄没声息地靠近,冷不丁地咬上一口,等人回过神儿来,伤口已经肿起来了。
五月底一个周三的下午,轧钢厂机修车间的青工小崔正蹲在车床旁边换刀具,被马福贵带人堵在了工位上。
原因是有人举报他上周三下午上班时间看了一份过期的《参考消息》,用群众监督组的话说——偷看外国报纸,就是思想上的开小差,就是被资产阶级的东西腐蚀了。
小崔是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吓得浑身发抖。
不等他解释,马福贵便让人把他拉到车间中间的空地上,背着手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要求他在第二天上午的车间例会上做出公开检查,并且把过去半年里看过的所有报纸、信件全部交出来备查。
小崔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当场就哭了,结结巴巴地承认自己确实看过一次报纸,但是同学从学校带出来的,只是为了看看国外的科技动态,没有别的想法。
马福贵冷笑一声,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让他把同学的名字写下来。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