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福贵果然比刘海中会来事。他不去查什么食堂账本,也不去幼儿园摔图画书,他专挑那些在厂里没根基、没靠山的小人物下手,今天查这个工人上班看报,明天查那个工人吃饭超时,专打苍蝇,不动老虎,易中海对他很满意,觉得这人听话、懂事、下手有分寸。
但沈莫北那边的人,却从马福贵的动作里看出了门道。杜子腾在电话里对沈莫北说:“沈局,这个马福贵表面上在敲打小人物,实际上是在测厂里的风向。
他查的那些人,都是以前跟咱们走得近的。我怀疑他是易中海专门找来探路的。”
沈莫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探路的人,最怕路断。你们保卫处要做的,就是让他探不到底。”
“明白。”杜子腾说,“我让兄弟们机灵点,该藏的藏,该收的收,让他们什么也摸不着。”
沈莫北放下电话,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窗外的老槐树已经枝繁叶茂,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地响。他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就掐了,烟灰缸里躺着半截没抽完的烟头,青烟袅袅地往上飘。
他在想一个人——孙德胜。
这个孙主任,来轧钢厂快三个月了,除了处理掉一个刘海中,什么都没干。
他坐在那间原属于杨国栋的办公室里,每天看文件、喝茶、偶尔开个会,说话滴水不漏,做事不显山不露水。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让沈莫北觉得最不好对付。
因为他不急。不急的人,要么是真的胸无大志,要么是在等一个一击致命的机会。
沈莫北不相信孙德胜是前者。
郑成荣的下场就在眼前,孙德胜不可能不知道。如果他知道郑成荣是怎么被撵走的,他就不可能重蹈覆辙——查沈莫北,不能明查,只能暗访;不能亲自动手,只能借刀杀人。
易中海就是那把刀。
沈莫北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倒进垃圾桶里,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那头是王刚的声音:“沈局。”
“你帮我好好盯一个人。”沈莫北说,“冶金部驻红星轧钢厂革委会主任孙德胜,重点查他和谁走的近,我想看看你这家伙的背后到底是谁!”
王刚应了一声,没有多问。跟了沈莫北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在沈莫北只给名字不给理由的时候,不多嘴、不废话、只管办事。
挂了电话,沈莫北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
橘红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铺在办公桌上,把那些堆成小山的文件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他有一种预感,孙德胜这人,比郑成荣难缠得多。
郑成荣是明枪,易中海是暗箭,而孙德胜,可能是那个在背后拉弓的人。
现在刘海中已经栽了,易中海少了一颗棋子,可孙德胜手里一定还有别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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