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定出去走一圈——当了领导，总得让院子里的人知道知道，他换上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深蓝色中山装，把任命通知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还特意把口袋盖掀开一半，露出那张纸的一角。他对着墙上那面巴掌大的小镜子整了整衣领，又用水抿了抿花白的头发，然后背着手迈出了堂屋的门。
院子里正是晚饭前的光景，各家各户的烟囱都冒着烟，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地升起来，被晚风吹散了，混着棒子面粥和炒白菜的香味在院子里飘荡，中院的水龙头前，几个妇女正排队接水，说说笑笑的；前院闫埠贵家的收音机里放着样板戏，咿咿呀呀的唱腔从敞开的窗户里飘出来。
刘海中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脚下的青石板，走到中院水龙头前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
几个接水的妇女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聊天，谁也没搭理他，刘海中现在在院子里风评差的很，一般人都不愿意搭理他。
刘海中有些尴尬，又往前走。走到前院的时候，正好碰见闫埠贵端着一簸箕煤渣从屋里出来。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刘海中立刻挺了挺胸脯，等着闫埠贵问点什么，可闫埠贵只是朝他点了点头，说了句“吃了吗”，就端着簸箕往垃圾桶那边去了。
刘海中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他咬了咬牙，决定去后院找易中海——至少易中海现在是他的顶头上司，两个人坐在一块聊聊革委会的工作，总能让院子里的人看看他老刘现在的地位。
经过中院月亮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何雨柱。
何雨柱刚从食堂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个搪瓷饭盒，饭盒里装着半盒炸素丸子，这可是他自己买的。
他看见刘海中穿着中山装、背着手、挺着肚子迈方步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刘海中看见何雨柱，立刻来了精神。他在何雨柱面前站定，挺了挺胸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傻柱，正好碰上你，有个事跟你说一下——厂里革委会今天下了任命，我现在是群众监督组第三行动小组的组长，以后食堂那边的群众监督工作，也在我的管辖范围内。你们食堂的账目、物资进出、卫生状况，我都有权随时检查。”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特意拔高了些，确保中院那几个接水的妇女能听见，果然，水龙头那边安静了一瞬，有人偷偷往这边瞟了一眼。
何雨柱站在原地，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那目光从刘海中梳得油光水滑的花白头发，到他中山装口袋里露出半截的任命通知，再到他那双擦得锃亮的布鞋，扫了个来回，然后落在他那张趾高气扬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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