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的剑尖在他即将冲出帐帘的前一瞬抵在了他的后颈上。剑尖刺破皮肤,血珠从衣领边缘滚落。他僵住了。
“谁派你来的?”黑小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沙哑而冰冷。
黑衣探子没有回答。他的嘴角忽然溢出一缕黑血,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软软地瘫倒在地上。他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
黑小虎收回剑,低头看着地上那具正在迅速发黑的尸体,眉头微微拧起。毒囊自尽,这是死士的标准配置。能豢养死士的组织,在苍梧山方圆千里之内不超过三个。
“不是江湖散兵。”莎丽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的衣领和手指,然后站起身来,面色比方才更沉了几分,“衣领内侧绣着暗纹,是阴阳鱼图案。手指关节有厚茧,不是练拳的茧——是长期握某种特定兵刃留下的。这种茧的位置和形状,是弩机手。”
“阴阳鱼。弩机手。”黑小虎将这两个词重复了一遍,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种冷冽的平静,“苍梧山地界上有本事豢养弩机死士的组织只有两个。一个是铸剑山庄的暗杀堂,一个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帐帘又被人掀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玉露。她的面色比平时白了几分,但语气依旧平稳:“外围的暗哨被摸掉了四处。两处是弩箭穿喉,一击毙命。另外两处——”她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另外两处是近距离割喉,对方在暗哨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近身,一剑毙命。出手的人轻功极高,剑法极快,绝不是寻常江湖人。”
“他们有多少人?”黑小虎问。
“不确定。但从留下的痕迹判断,至少十人以上,可能更多。他们已经在外围形成了包围圈。”玉露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然后脸色骤变,“竹林里的鸟鸣停了。”
帐篷里忽然安静下来。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捕捉帐篷外的动静。竹林的沙沙声依旧在,但那声音和方才不一样了——方才那是风吹竹叶的自然声响,现在那沙沙声里混进了一种更轻更快的节奏,像是有人在竹林中快速移动,衣料与竹叶摩擦时发出的声响。不是一个方向,是四面八方的竹林里同时响起了这种声音。
包围圈已经完成了。对方在等——等一个信号,或者等一个人。
黑小虎拄着剑站直了身体,将长剑横在身前,剑身在昏暗的帐篷中泛着冷冽的寒芒。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如纸,手背上的毒纹依旧触目惊心,但他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冷冽的弧度。
“莎丽,”他说,声音沙哑但不失平稳,“守本少主侧翼。就像在官道上那样。”
莎丽将紫云剑横在胸前,剑身上开始凝聚一层淡紫色的剑气。她没有说“你现在的身体打不了持久战”,也没有说“让我冲出去引开他们”。她只是站到了他的左侧,和他保持着那个双人合击剑法的站位,然后用一种平淡到近乎随意的语气回应了他:
“别死在我前面。”
黑小虎笑了一声,笑声压得极低极短,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不是寒芒,不是杀气,而是一种被极力克制却还是漏了出来,像被压在石头底下的火苗一样倔强地往上窜的炽热。他很快将目光移开了,重新锁定在帐帘的方向,握紧了手中的剑。
帐帘外,竹林深处响起了一声尖锐的竹哨。那声音在晨风中传播得极快极远,穿透了竹林和晨雾,回荡在整个苍梧山北麓的山谷里。
然后,那些人同时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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