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们要撤,只有两条路。”莎丽低声说,“要么从栈桥上冲过来,要么从船上下水游到下游的浅滩。下游浅滩离这里大约三里,水流不急,水性好的人一盏茶的功夫就能游到。”
“他们不会撤。”黑小虎接过老妇人端来的茶壶,给自己和莎丽各倒了一碗。茶是粗茶,颜色深褐,味道苦涩,但胜在滚烫。他端起茶碗吹了吹,目光越过碗沿,落在那艘商船的船舱木窗上。
“他们等了半个月,不是为了见我们一面就跑的。”
老妇人端上两碗酸菜鱼的时候,黑小虎和莎丽已经在码头边坐了快半个时辰。鱼汤雪白,酸菜的酸香和鱼肉的鲜香混在一起,热气腾腾地往上冒。但两人都没有动筷子,因为就在老妇人转身回摊位的同一瞬间,那艘商船的舱门终于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身形修长,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衫,料子不算名贵,但裁剪合体,穿在身上自有一股子利落劲儿。他的脸长得很普通——不是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相貌,扔进人堆里很难找出来。
但他的眼睛让人过目不忘。那是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的颜色比常人浅了几分,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琥珀的淡褐色。那双眼睛此刻正含着笑意,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腰间佩着两柄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刀柄上缠着的防滑麻绳已经被磨得发亮。
双刀的长度比普通的腰刀短了一截,又比匕首长了一截——是一套子母双刀,母刀主攻,子刀主防,近身缠斗时能同时攻守兼备。
这种兵器极难练,江湖上用双刀的人不少,但能把子母双刀练好的屈指可数。
“少主好雅兴。”他在距离矮桌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拱了拱手,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千里迢迢从黑虎崖跑到沧江渡来吃酸菜鱼,这份闲情逸致,在下佩服。”
黑小虎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茶碗。他抬起眼皮看了来人一眼,目光在那人腰间的双刀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回对方的脸上。
“你是白浪沙的人?”他问。
“算是,也不全是。”那人笑了笑,“白老大接了这笔买卖,在下正好手头紧,就跟着来凑个热闹。不过在下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是来截杀的,在下只是想见少主一面。”
“想见我的人很多。”黑小虎的声音很淡,“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命见到第二次。”
那人闻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笑得更深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出现几道细细的笑纹,看起来颇为温和。但就是这种温和,让莎丽的直觉微微警醒——一个带着十几号人在沧江渡守了半个月的杀手,笑起来不应该这么温和。
“在下知道少主的手段。鹰愁涧那二十多个弩手,青岩谷青虎帮的七个刀手,都被少主在瞬息之间打得七零八落。”那人说着,目光转向坐在黑小虎对面的莎丽,语气里的笑意收了几分,多了几分郑重:
“还有这位——紫云剑主。江湖上传言紫云剑主在金鞭溪失踪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看来江湖传言这种东西,听过之后最多只能信三成。”
莎丽没有说话。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动作从容,手指稳得像磐石。但她的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搁在了桌下的剑柄上,食指无声地顶开了卡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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