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丁堡那道号称一千年来从未被正面攻破过的狄奥多西城墙上,响起了凄厉而悠长的示警号角。
城墙上的守军和惊恐万状的市民们扶着冰冷的大理石女墙向下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所有人如坠冰窟。
只见地平线的尽头,漫天的尘土散去,露出了福卡斯那望不到边际的庞大军营。数万面金色狮子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无数的营帐如同一座突如其来的白色城市,将君士坦丁堡唯一的陆路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咚,咚,咚。”
一尊尊巨大的、由十几头公牛拖曳的重型攻城槌和投石机开始在城外拔地而起。克里特军团的重步兵们在城外排开了严密的方阵,长矛如林,甲胄如雪。
福卡斯,正式包围了君士坦丁堡。
不仅如此,由于福卡斯在军中的崇高威望,负责防守金角湾的部分皇家海军也发生了叛变。几艘原本属于皇庭的战船私自降下了鹰旗,升起了金狮旗,开始在海面上拦截所有试图向城内运送粮食和物资的异国商船。
这座人类文明的黄金之城、神圣之城,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座孤立无援的庞大铁牢。
城内,物价飞涨,人心惶惶。
元老院的议员们在各自的府邸里秘密集会,商量着如何在新皇登基时保全自己的财产。市民们则涌入了圣索菲亚大教堂,痛哭流涕地向神明祈求庇护。
而大皇宫的紫衣寝宫内,巴西尔二世皇帝已经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那张年轻的面孔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有些狰狞而扭曲。
“还没能联系上北方的乌尔夫吗?!”巴西尔二世猛地转过头,揪住黑袍内侍官的领子,歇斯底里地低吼着,“朕给他的密旨呢?让他带上他的火枪和大炮,从色雷斯北部南下,抄福卡斯的后路!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陛下……边境大雾,据传……保加利亚人的沙皇在前线发动了试探性进攻,乌尔夫伯爵的军队被死死拖在了双子狼牙哨所,根本……根本无法抽身啊。”内侍官战战兢兢地答道。
“借口!这通通都是那个蛮子的借口!!”巴西尔二世一把推开内侍官,绝望地跌坐在宝座上。
他终于明白,在这场三个人的棋局里,他以为自己是执棋的黄雀,却不知道,那个远在北方狼穴之中的瓦兰吉野蛮人,才是最冷酷、也最耐心的猎手。
此时,远离战场中心、寒冷而宁静的北方城堡内。
十二艘北欧柯克船在清晨的微光中缓缓驶入了私人码头。四千名在奇里乞亚经历了血与火筛选、彻底对乌尔夫归心的亚美尼亚精兵,正排着严整的队列走下悬梯。他们将在这里脱去旧的战袍,换上新军的灰色大衣和厚实皮甲。
城堡的露台上,乌尔夫手中端着高脚银杯,杯中的叙利亚红酒折射出和战场上一样迷人的血色。
“头儿,探子刚刚传回的消息。福卡斯已经把君士坦丁堡围了三个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皇帝现在每天都在发疯一样地给各地发求援信。”
卢瑟走上露台,手里拿着两块刚烤好的肥美大马哈鱼肉,顺手丢了一块给蹲在旁边的黑炭。
黑炭优雅地张嘴接下,随后冲着犬舍的方向摇了摇尾巴——哈伯德正牵着那条已经完全康复、毛色发亮的细长母猎犬在草地上漫步。自打黑炭从皇帝监察官车里“顺”回了高级草药后,这两条狗的关系显然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母猎犬如今已经允许这头庞大的狼王趴在它犬舍的阴影里打盹了。
乌尔夫收回目光,看着南方的天际线,嘴角的笑意残忍而深邃。
“让他们打吧。福卡斯想要那顶皇冠,巴希尔想要保住他的脑袋。这两个人现在会把他们手里的每一枚铜币、每一滴鲜血都砸进那座古老的城墙下。”
乌尔夫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如极北冰原般刺骨的锋芒:
“卢瑟,通知安东和工兵营,日夜赶工,我要更多的弹药。这场大戏的最精彩部分,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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