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
他话到这里,忽然停住。
因为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故国的怒火,不是覆灭的废墟,也不是自己这些年咬牙切齿的恨。
而是卡利贝尔缩在角落里,抓住他衣角的那只小手。
于是所有恨意,都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男人一步一步走到神像前。
膝盖弯下去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虔诚。
是屈辱。
是绝望。
也是一个父亲终于把自己所有骄傲都踩碎,只为了换孩子一线生机。
他跪在神像前,把小瓶举起来,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不信你们。”
“也不原谅你们。”
“可如果你真的能听见……”
“如果你真的有哪怕一点慈悲……”
他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那就救救他。”
“救救我的卡利贝尔。”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要惩罚,就惩罚我。”
“别再折磨我的孩子。”
风从神像旁吹过。
树叶轻轻响了一阵。
没有神谕。
没有回应。
也没有任何奇迹立刻降临。
只有男人跪在那里,举着那只小小的药瓶,像举着自己最后一点不肯碎掉的希望。
【芭芭拉:他跪下了……】
【柯莱:他说他不信,也不原谅,可还是求了。】
【纳西妲:这不是信仰。是一个父亲走到绝路后,仍然想替孩子多试一次。】
【钟离:仇恨可支撑人活下去,却未必能支撑人救回所爱之人。】
【凯亚:他这一跪,跪的不是神。】
【凯亚:是那个还在屋里等他的孩子。】
画面中。
许久之后。
神像前终于落下一点微光。
很淡。
淡得几乎像只是阳光穿过叶隙时的错觉。
可男人却猛地抬头。
他像抓住了什么,几乎是踉跄着爬起来,把那只小瓶死死护进怀里。
“有用。”
“一定有用。”
“卡利贝尔,你听见了吗?”
“父亲找到办法了。”
他转身往木屋方向跑去。
脚步跌跌撞撞,几次差点摔倒,却又立刻爬起来。
像一个已经失去太多的人,终于看见一点亮光,便不顾一切朝它扑过去。
画面很快回到木屋。
男人推门而入时,几乎连气都喘不匀。
“卡利贝尔!”
“我回来了!”
他冲到床边,把药重新调好,手忙脚乱地扶起孩子。
“喝下去。”
“这次一定会好。”
“神像回应了,药被祝福过了。”
“你会想起来的。”
“会想起我。”
药汁一点点被喂进卡利贝尔口中。
男人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紧。
因为这一次,他把恨也跪碎了,把尊严也吞下了。
如果还是没用……
他不敢想。
他甚至不允许自己想。
可时间还是一点点过去。
屋里仍旧安静。
卡利贝尔低低喘息着。
没有清醒。
没有说话。
没有喊父亲。
男人脸上的期待,终于一点点僵住。
他的手还扶着孩子的肩,指尖却慢慢失了力。
“为什么……”
“明明已经……”
“明明我都……”
他说不下去了。
那个跪在神像前都没哭出来的男人,此刻终于低下头,额头抵在卡利贝尔肩上,身体轻轻颤了起来。
“卡利贝尔。”
“你看看我。”
“哪怕只看一眼也好。”
“父亲已经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
这句话落下时,屋里的油灯终于熄了一瞬。
黑暗压下来。
卡利贝尔那只异化的小手,在黑暗里无意识地动了动。
它慢慢摸索着,抓住了男人垂下来的衣袖。
还是很紧。
像他仍旧听不懂话。
仍旧说不出字。
却在父亲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本能地告诉他。
我还在这里。
男人僵住。
下一刻,他像被这点微弱的回应重新拉回人间,猛地抓住那只手,哑声道:
“你听见了,对不对?”
“卡利贝尔,你听见父亲说话了,对不对?”
孩子没有回答。
可那只手,没有松开。
【安柏:他还是抓住了……】
【芭芭拉:明明药好像没用,可这个动作又让人不敢彻底绝望。】
【温迪:最折磨人的希望,就是它不够救你,却够让你继续等。】
【烟绯:这对父亲来说,已经不是证据充不充分的问题了。只要孩子还会抓住他,他就没办法放弃。】
【戴因:诅咒将人拖向深渊,却故意留下极少的一点“仍是人”的痕迹。】
【凯亚:留下这一点,才最残忍。】
画面最后。
男人抱着卡利贝尔坐在彻底暗下来的屋子里。
窗外没有月光。
屋内没有灯。
只有那只紧紧攥着衣袖的小手,在黑暗中像一根细得不能再细的线,把一个快要崩溃的父亲,继续拴在名为希望的深渊边缘。
许久之后,男人轻声开口。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关系。”
“明天。”
“明天一定会有办法。”
而床边那面被布包住的铜镜,仍旧静静扣在那里。
像一个迟早会被翻开的真相,安静地等着这对父子都无法承受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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