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了办公室,窗外的北风刮得玻璃呜呜响,亚男要来添茶,被我摆手拒绝了。
李局,抓到了。
顺利吗?
顺利。梁大文详细汇报起来:在定丰县城又一春饭店,赖三响正和县建委主任他们喝酒。抓的时候赖三响反抗,建委的同志阻拦,试图暴力抗法。”
“没出大事嘛。
没有,就是定丰县建委主任这个人要摇人,为了不给县里的领导打电话,我们果断处置了他的通讯工具。这个人,和赖三响是一伙的。桌上还有几个工程老板,都在讨论接手化工园区的工程。
我手扶额头,拿着笔在本子上记录了几个关键的名字!听着梁大文介绍详细情况。
刘建设。
定丰县建委主任,参与讨论接手化工园区的工程。赖三响一个倒批文的中介,坐在主位上,和县建委主任推杯换盏。这个关系,看来就是靠这赖传鹏了。
赖三响现在在哪?
押在光明分局审讯室。梁大文考虑的很周到,现在人喝醉了,正在醒酒,李局,我们看清楚,一会就要进行突审!
好,连夜审吧,估计不会有太多障碍。
梁大文在电话那头停了停。
李局,还有个事。赖三响被架出来的时候,喊了一句。
喊什么?
他说,他认识咱们重案支队的大队长马波。
我握着电话,半天没说话。
果然。
金正发交代过,燕来歌舞厅那次走漏风声,是赖三响给他递的话。赖三响一个定丰的地痞,怎么会知道市局的行动?他背后一定有人。今天抓赖三响,本来就是冲着这条线来的。现在赖三响当众喊出马波的名字,等于把这条线,直接递到了我们手里。
马波是内鬼,这个事我心里有数。大家心里也有数。
现在赖三响喊出来了,就进一步坐实了马波内鬼的事。
赖三响不知道,他喊出来的这一刻,马波就完了。
知道了。我很纠结马波是内鬼,更担心马波和他们之间有交易,思索片刻,就交代道,明天一早审赖三响的时候,不要主动提马波。先让他酒醒。
明白。
我挂了电话,把大哥大放在桌上。
这个时候,亚男又从外面进来汇报:“李局长,定丰县长赖传鹏打来电话,说您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晚上的时候,定丰县政法委的书记徐振山就一直打电话,我直接把电话转到了亚男那边的分机上,知道赖传鹏打电话必然是为了赖三响的事,这个电话接了得罪人,不接也得罪人。所以干脆不接了。
我给亚男挥了挥手,亚男配合的十分默契,知道该怎么处理,就直接转身回去给这个赖传鹏回电话去了。
亚男回去没五分钟,又说是市政府秘书长马定凯打电话,我知道马定凯和赖传鹏关系不错,估计也是赖三响的事,就也给推了,只要明天拿到笔录,一切,就将真相大白。
看着桌面上,市委组织部、市人事劳动局和市公安局联合下发的红头文件,关于切实做好警属随警的通知。
在文件上签了一个下发执行的意见,随后拿起笔在落款处签上日期,随后合上文件,准备回家。
窗外北风渐起,几颗梧桐树随风摇曳,花坛里的国旗杆上的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面无声的战旗,宣告着这场无声的战役即将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我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赵大壮案的材料,省厅的鉴定结果,赖三响的卷宗,还有杨伯涛案的初查记录。
回去的路上,谢白山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暗暗的想着这几天的进展。
赖三响抓了。马正富交代了。裴晓可的三十万找到了。明天市政府开专题会,研究原南建筑。省厅的血书鉴定结果,上午也出来了。马波的名字,被赖三响当众喊了出来。
几件事,挤在一块了。
晚上回到家,晓阳已经洗完了澡,穿着睡衣坐在床头看书。
我脱了外套,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晓阳把书倒扣在茶几上:“三傻子,怎么回来这么晚?今晚上怎么都在找你,十几个电话了!”
我说道:“哎呀,这不是定丰的案子收尾,捅了马蜂窝了!”汇报了一通工作之后,晓阳看我颇有些焦头烂额的模样,便起身去厨房倒了一碗水过来递到我手里,轻声道:“多大个事,你来到了姐这里,姐都能让你一睡解千愁!”
我马上道:“哎,倒不是说多大的事,就是啊事情这几天赶在一起了,我们手里的工作,那都是限制别人自由,自然是要考虑周全嘛!”
晓阳解释道:“能权衡利弊,那都是领导,你这叫统筹全局。”
我看了眼白开水道:“怎么,今晚上就喝这个?”
晓阳白了我一眼,接着羞涩的低下头:“姐今天不方便嘛!不过,你接待什么,什么就消失,你啊对抗什么,什么就存在,这个是我刚看的书里写的。很有道理,与君共勉!”
我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心里那点焦躁竟真被这碗白开水冲淡了几分,便顺势躺倒在沙发上,翘着腿问道:“明天的会,准备好了。
晓阳给我捏着腰,顺势趴在我的身上:“登峰副市长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他的意思,唐市长是想让财政局把市政公园的钱,先结一部分给原南建筑。
这个事,我大致已经猜到了,这也是邹新民预想的最好的结果。
原南建筑现在不是没钱吗?晓阳很是不解,市政公园那个工程,市里还有三分之二的资金没付。唐市长的意思,先把这笔钱结一部分,让原南建筑续上命。化工园区的事,让他继续干着。等到明年银行有了额度,就好办了嘛。
大家都很清楚,工程干了一半的情况之下,企业一旦停工,不仅前期投入全部沉没,还会引发连锁债务危机,而引入新的企业接手,更是困难重重,前期的投入怎么算,后期的纠纷怎么理,都是笔糊涂账。
邹新民是算准了唐市长必然是要救原南建筑,所以才把王镇江让我们公安局经侦支队介入调查,这种要钱的方式,倒是把皮球踢到了市政府脚下,逼着唐市长不得不亲自下场表态。
市政公园的钱,是按进度付的。现在工程还没完工,怎么能提前结?
我知道。晓阳作为财政局长是合格的,无论书记市长还是重大工程,基本保障都能灵活应对,但是唐市长不这么想。他觉得,原南建筑要是倒了,化工园区就完了。化工园区完了,市里面工业上的一面旗帜,就彻底倒了。
晓阳说道:“市里的钱怎么花,其实没那么死板,只要市政府有会议纪要或者市长办公会的决议,程序上就能走通。我晚上和大嫂一起吃饭,是算了笔账的,我们算着原南建筑接的工程都很挣钱,利润空间确实不小,王镇江这么挣钱的买卖,关键是钱去哪了?
晓阳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是公安局长,你们一直说挪用,这钱他能挪哪里去,你们清楚不清楚?”
晓阳这个问题,倒是问住我了,经侦支队把王镇江抓了之后,案子我还没有过问,倒是不清楚,这个王镇江把钱搞到哪里去了。
正想着,晓阳忽然把下巴搁在我胸口:“其实找不到他怎么把钱花了的原因,再给他钱,我都是虚的。这就是个无底洞嘛!我听财政局的人说,现在市里有些人,赌博赌得厉害。
晓阳水晶晶的眼凑在我跟前问道:不会是王镇江赌博输了吧?
我嗤了一声。
扯淡可。王镇江多大的老板,什么赌博能把他赌空?大几百万工程款,不是几百块嘛。
晓阳想了想也是。
“数个几千几万的我信,但是多了就别想了,现在一年工资才多少钱?”
晓阳倒是对我这个问题通透的多:“任何时代,都是穷人多富人少,任何时代都有富人穷奢极欲、挥金如土,你不能用穷人思维看待金字塔顶尖的富人。”
晓阳把下巴搁在我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只是我看历史,知道小富是安,大富是难!钱多了,你是花不完的,只有别人给你花。到最后,不是白道惦记,就是黑道惦记,古往今来家产万贯的有几个善终?要么就殃及子女!”
我搂紧晓阳,不研究计划生育的时候,就听晓阳讲故事。
等到听到晓阳讲要和大嫂一起把李举人庄的学校再捐一个教学楼的时候,两人差不多都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床头柜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我一下子睁开眼。
这种时候的电话,从来没有好事。
我伸手摸过听筒,按下免提。
李局,我是韩建立。
韩建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风声。背景里有警笛的声音,远远的。
出事了。城南,市棉纺厂宿舍区后面的小巷子里,发现一具男尸。
我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
男尸?
对,尸体的身份已经确认了,死者是市棉纺厂厂长,杨伯涛。
我愣了一下。
杨伯涛。全市经济工作会上,他还作为市属企业代表发了言。棉纺厂虽然半停产,但是市里要搞现代企业制度改革,棉纺厂是三个试点之一。他在台上表了态,说年底一定把工人工资发了。他的讲话稿我还记得,第一句就是棉纺厂不等不靠,是有信心、有决心,将棉纺厂打造成全市第一批模范现代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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