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从知晓亚历山大的底线,更不敢赌一位强权帝王的心思。一旦自己断然拒绝,这名无辜年幼的少女,极有可能陷入未知的险境,遭遇难以预料的磨难。
事实上,亚历山大心性杀伐有度、恩怨分明,纵使对阿尔瓦满心憎恶,也绝不会迁怒伤害一名无辜孩童。他铁血权谋,却绝非滥杀无辜的暴戾恶魔。
可身处绝境、满心惶恐的阿尔瓦,早已慌不择路,无从揣测帝王本心。
漫长的叹息在听筒两端沉寂蔓延,所有挣扎、侥幸、不甘尽数消散。
阿尔瓦终于彻底认清现实,坦然接受了自己全盘皆输的结局。
“很好。倘若这便是所有代价,我甘愿全数承担。我在此向你立誓,待你的儿子成年、迎娶我的孙女之日,我便正式册立他为我名下唯一继承人,即刻退位放权,彻底斩断我的家族与王位之间所有牵连。此番誓言,天地为证。若我心生悔意、背信食言,你随时可取我性命,我绝无怨言。”
阿尔瓦的誓言字字沉凝,带着一国君主迫不得已的决绝,落尽寂静的通话线路之中。
电话那头,亚历山大的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而残忍的冷笑。他指尖捏着瓷杯,慢条斯理地啜饮着温热的咖啡,周遭的队伍噤若寒蝉,整片空间陷入漫长的沉默。无人敢打破这份沉寂,所有人都清楚,这位年轻帝王的沉默,从来都暗藏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直至杯中咖啡饮尽,亚历山大才终于缓缓开口,清冷的嗓音穿透听筒,落在阿尔瓦耳中:“很好。安心休养吧,阿尔瓦。明日破晓,我会重新开放边境,恢复所有物资、商品的运输通道,让物资尽数流入丹麦领土。希望你不会再让我失望。”
话音落定,他不等对方半句辩解、一丝回应,径直挂断了通话。
无人知晓,这场短暂的跨国对话早已被他完整录音存档。冰冷的电子文件悄然留存了丹麦国王亲口许下的所有承诺与誓言。从今往后,无论阿尔瓦日后是否心生反悔、试图抵赖狡辩,这段录音都是无法辩驳的铁证,足以彻底撼动丹麦王室的正统根基,让整个阿尔瓦家族失去立足的合法性。
自达里亚加冕登基、成为斯坦帝国新一任皇帝,倏忽已过八月有余。
这短短八个月里,整个南岛海域风云变幻,局势悄然重塑。依据战后停战条约割让所得的斯里兰卡海域,已然成为阿哈德尼亚军方的重点建设区域,一座规模空前、体系完善的海空综合基地,正在无数工匠与士兵的昼夜赶工中拔地而起,逐步成型,将这片海域牢牢纳入帝国的掌控之下。
长久以来,南岛始终是连通斯坦洋与东大洋的核心枢纽,是各国海军开展远洋行动、部署兵力的关键据点,掌控此地,便等于拿捏住了两大洋的海上命脉。可伴随着阿哈德尼亚国力暴涨,国内各大造船厂日夜开工、源源不断量产新式战舰,帝国的海上力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崛起,彻底改写了延续百年的海域格局。
彼时,阿哈德尼亚海军已然坐拥十个完整的航母打击群,每一支编队都装配着帝国当下最顶尖、最精良的主战舰艇,战力冠绝整片海域。为了应对蓄势待发、冲突一触即发的霓虹帝国,亚历山大早已提前布局,从中抽调两支精锐打击群镇守东方海域。其一常驻南岛核心港口,牢牢守住斯坦洋门户;其二锚定斯里兰卡新建基地,震慑整片东大洋西部海域。
不止于此。伴随着帝国对东大洋全域战略投入持续加码,海上兵力部署迅速完善。不久之后,第三支航母打击群正式入驻夏威夷海域,完成常态化驻防;第四支编队进驻利亚港口,补齐东部海域最后的防御缺口。
四支顶尖航母编队四方落位、层层封锁,犹如四道钢铁屏障,彻底压缩了霓虹帝国海军的活动空间,将其作战范围死死桎梏在一片狭小海域之内,彻底终结了霓虹帝国以往在东大洋肆意横行的海上霸权。
海风浩荡,裹挟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亚历山大孤身伫立在斯里兰卡绵长的海岸边,抬眸远眺,目光掠过无垠海面,落在港口内整齐列阵、气势磅礴的庞大舰队之上。一双异色眼眸澄澈深邃,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骄傲与壮阔。
短短数月,阿哈德尼亚帝国便完成了跨越式的全球扩张,势力触手遍布各大洋、各大陆,这般崛起速度,就连他自己都心生恍惚。
纵观世界千年历史,从未有任何一个文明、任何一个帝国,能拥有如此强悍的实力——独掌全球海洋控制权,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兵力投射、全域战略震慑。阿哈德尼亚与霓虹帝国缠斗数年,皆一心觊觎这份至高无上的海洋霸权,争夺世界海域的主导权。而时至今日,胜负已分,唯有阿哈德尼亚,真正站上了这片海域的权力顶峰。
身侧,伫立着一位身着笔挺海军军装的上将——赫伯特·赫斯,正是亚历山大亲自任命、全权指挥斯里兰卡港口航母打击群的最高指挥官。
这支镇守东线的舰队,肩负对抗霓虹帝国海军的核心使命,是帝国应对东海战事的中坚力量。也正因职责关键、责任重大,这支舰队享有最高优先级的军备配给,所有战列舰、巡洋舰与驱逐舰,皆复刻改良自二战时期阿哈德尼亚战绩斐然、实战效率最高的经典战舰设计,兼具厚重防御与极致战力,性能远超各国同类舰艇。
君臣二人并肩而立,静静凝望着港内钢铁巨舰列阵沧海、旌旗猎猎的壮阔景象,海风翻卷着衣袍,满目皆是帝国海军的鼎盛气象。
良久,赫伯特·赫斯望着眼前这支威慑四海的舰队,由衷发出感慨,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与感慨:“陛下,臣斗胆妄言,心中实在替霓虹帝国倍感可悲。”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遥远的东海方向,继续直言:“他们看似声势浩大,终究只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不自量力招惹了您这般蛰伏崛起的巨龙。仅凭斯里兰卡这一支航母打击群,便足以碾压、击沉霓虹举国海军,覆灭其所有海上战力。可帝国依旧谨慎布局,在斯坦洋、东大洋四方布设四支精锐舰队。臣实在不解,陛下究竟是生性审慎、步步为营,还是偏爱极致碾压、从不姑息对手?”
这番直白坦率、近乎戏谑的言语,让亚历山大低低笑出声来。
跟随在他身边的臣子,大多恭谨敬畏、言辞有度,从无人敢如此直白调侃帝王的战略布局。往日里,唯有路德维希、阿德尔布兰德、海默里希、埃克哈德这般自幼追随、亲若手足的亲信挚友,才敢在他面前这般肆意闲谈、直言心声。
赫伯特·赫斯与他并不算亲近,不过是寻常君臣上下级,此刻却敢吐露这般直白随性的话语,着实让他心生几分趣味。
海风轻拂,少年帝王笑意淡然,转头看向身侧的海军上将,语气松弛,带着几分从容的玩味:
“为何不能两者兼得?”
两人听罢亚历山大的话语,相视一笑,随后周遭便归于沉寂。片刻之后,亚历山大伸出手,落在身旁那人的肩头,赞许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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