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师的秘辛，咱们先按下不提。
又闲了半日，百诺在家里翻藤大夫当年写的“尸检报告”。那三具河里捞上的尸体，他写得很含糊。百诺在内心吐槽他没有职业道德。
但翻到胡雅兰哥哥的尸检报告时，她发现，藤大夫写得事无巨细。
文字里说，胡某身形肥胖、小腿胫前有褐斑、下腹部有多处毛细血管出血导致的青斑。不过藤大夫写了，这些大抵是他生前的疾病导致。胡某死因很明确，坠落导致的枕部脑出血。
百诺想到，在水里淹三个月，尸体必然浮肿不堪…
这样说来，也不是藤大夫的问题。
百诺对藤大夫稍有改观。
听闻席罗大长老去惠山长老家吃饭。次日，藤大夫阴着张脸来找他们，说要验尸。
洛父两手一掐腰，叹道：“唉，我究竟要因为这臭小子，干多少缺德事啊！”
有长老的帮助，他们很快找到当年的墓人。墓人带他们到山下东侧的墓地。不出洛父预料，墓人很忌讳此事，最后是洛小熠、洛父和滨叔拿铲子挖开的。百诺、藤大夫、乐妍爸爸和两个墓人在旁边站着，直至棕土里出现森森白骨。
“小二十年过去了，还能看出差别吗？”
滨叔这话是在问藤大夫，后者没搭理他。
百诺对档案里的信息了如指掌：“三具河里的尸体，经胡雅兰口供可知，分别是刘姓、钱姓和岳姓男子。额头有伤的是钱姓男子。”
“没错，这是钱姓男子。”藤大夫已经跳进了土坑，拾起有明显缺损的头盖骨。
洛小熠累得把铲子撂一边：“那另外几个人呢？”
“那边。”墓人指着旁边。五个人类，包括胡雅兰，都被埋在这片。墓人小心翼翼地说：“他们的墓，也要挖吗？”
“应该不用吧。”藤大夫冷哼一声：“她一个人弄死四个啊？”
藤大夫被惠山长老揪来摸骨头，心里显然有点气。
他扭头对百诺说：
“你不是聪明吗？下来看看。”
洛父皱眉：“哎，你不要吓姑娘家…”
但百诺不怕，洛父话没说完，她直接套上手套，下坑了。小熠要老爸别小看百诺。
洛父翻白眼：“闭嘴吧。”
“你说，”藤大夫拿着那块内陷的骨头：“这是什么骨？”
百诺一时语塞。
“你可不要跟我说这是头盖骨昂。”
“是…是额骨。”
滨叔：“老藤，你就别当老师了好吧？”
“嚷嚷什么，她说得很对啊！”
百诺是猜的。钱姓男子不是额头受伤吗？
所以藤大夫摸出第二块骨头时，百诺就不认识了。藤大夫得意一笑：“呵呵，小屁孩儿，会推理几句，真当自己是神探了。不过如此嘛。”
此话引得旁边一圈白眼。要不是指望他验尸，洛父想直接给他埋了。
“这是枕骨，就是后脑勺——你看它干净吗？”
百诺不知道干净是什么意思。但她看额骨伤口处，有明显的黄褐色锈迹。她问：“藤大夫，额骨上的痕迹，是血迹吗？”
“没错。是血红蛋白分解后，留下的痕迹。”
百诺手里的枕骨没有黄褐色的痕迹。“哦，就是说，额头出血了，后脑勺没出血。”
洛父烦了：“这不很正常吗？他额头受的伤啊！”
同是医生的乐妍爸爸摇头：“不是的。大多意外跌倒的人，与头部受伤位置中心对称的地方，也有脑损伤。”
“啊？”
“就是对冲伤。”
藤大夫撒了气，整个人都变专业了：
“就是运动中的大脑，撞击静止的颅骨，形成的，受伤位置对侧的脑损伤。”
滨叔摇头：“哎呦，忒深了，听不懂。”
“你们可以想象一个水气球。把它扔到墙上，接触的瞬间，不贴墙面的对侧会突出。这本质是，球的运动停止了，但水没有。所以水会受惯性影响，撞击前段，然后因墙面反弹，对后端产生更大伤害。
气球就是颅骨，水就是脑组织。”
大家听得一知半解，总之不明白藤大夫的意思。
“如果，水气球是静止的，你一拳锤上去——那就不一样啦——没有运动，没有惯性，水不会向后侧运动，只会震动一下。”
“就是说，”百诺反应过来了：“意外撞击会有对冲伤，静止打击不会。”
“没错。”
“额骨的对冲方向是枕骨，枕骨上没有血渍，这就意味着…”
“意味着你猜对了。”藤大夫把额骨随手一撂：“是他杀。”
余下的人面面相觑、倒吸凉气。
百诺脑中念想忽地得到验证，一时也头皮发麻，呼吸加重。她四下翻了翻，想看看其他骨头。不过藤大夫早粗略看了一遍，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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