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千色怒气涌喉,被噎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方清歌冷眼相待,很为自己的棋高一着满意。
雪凌寒帮雪千色顺了气,缓缓道:“母后,我虽不喜欢父皇,但有一点我还是信他。若不是事出有因,他绝不会爱上旁人。既然事出有因,而这个因又不方便为外人道,那么母后最好还是与父皇和离。若父皇不甘闹起来,把这个因抖了出来,说不定被踢出仙门的就不是他了。当然,父皇有可能会顾及儿女的颜面,宁死也不说;又或者,他受了某人的威胁不能说。不管他说不说,一旦你们闹僵,我都会请梅先生帮忙向神界递折子,请他们来查一查真相。”
方清歌不以为然:“本宫不打算接受你的建议。鱼死网破这种事你大哥做得出来,千色做得出来,你,不行!尤其对方还是你至亲的人。”
雪凌寒冷淡的脸上浮起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母后……确定?”
方星翊的想法得到了验证,丝毫不觉得高兴:机关算尽,母子离心。最看重的亲情碎了一地,最爱的女子嫁作他人妻。这代价,太大了!
方清歌敏锐地从雪凌寒那点微不足道的笑意里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她认真打量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儿子,才发现他的眼神中多了些许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她知道,有些事正在朝她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恰在这时,一声钟响打断了她的思绪,行刑的时间到了。
“轻云!”雪千色抱着谢轻云,痛哭流涕。“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别这么说。母后依法办事,连我师父都找不到理由为我开解,更何况是你?”谢轻云双目含泪,哽咽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当初我承诺了要护你一世周全,给你幸福,如今要失言了。千色,好好生活,别为我难过。遇见对你好的人就嫁了吧!忘了我……”
“不!我不嫁!谁也不嫁!今生今世,我雪千色生死都是你的妻!”雪千色狠狠擦去眼泪,流着泪笑道,“我送你上路!”
“这才是你该有的模样。”谢轻云挣开绳索,拜别了季晓棠又对着众人抱拳行礼,“诸位,轻云先走一步。二十年后,有缘再见。”
众人纷纷还礼。季晓棠忍住心痛,沉重地道:“二十年后,师父在剑门峡等你!”
两名行刑人一左一右,早已准备就绪。谢轻云毫无惧色,笑着站上了缓缓升起的处刑台。遥不可及的天空下,飘过来一大朵洁白无瑕的云彩,像极了暮云岭中慕语迟手里飞来飞去的雪团。语迟,好想再见你一面,好想再陪你看一回落霞,好想再听你唤一次我的名字……你一定要幸福啊!我去忘川河畔陪长风了!
“行刑!”方清歌一声令下,行刑人的斩魄刀在空中带出一片刺眼的寒光,对着谢轻云的脖子砍去。雪千色惊声尖叫,一头栽倒在地。
一道光闪过,那把能轻松穿透魔兽鳞甲的刀断成了一堆碎片。在一片整齐划一的惊呼声中,谢轻云缓缓睁开眼,如愿见到了他日思夜想的人:“语迟?”
慕语迟神采奕奕,丝毫没有受伤的迹象:“瞧你这样子是不想看见我?忍忍吧!我来都来了,你总得让我把事情处理了完了再消失。”她徒手除去谢轻云脖子上的刑具,转身对上方清歌,“仙后要杀我碧霄宫的人,是不是应该先跟我打声招呼?”
碧霄宫的弟子放下心来,眼神一个比一个欢喜,一个比一个热烈。方星翊和宗召南也都松了口气,转眼却又更加担心了。只不过,他们担心的是慕语迟的身体。
雪凌寒大为不解:虽说梅先生神通广大,有妙手回春之能,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那么重的伤恢复如初。难道她用了逆行之术?应该是了。他心头大恸,又嫉恨不已。就为了救谢轻云?你竟然拿命去拼!难怪急着赶我走,是怕我阻止你么?慕语迟!你……好,很好!他按住胸口,吞下自己咬掉的一小块舌肉,安坐如木塑。
如果不是碍于规矩,季晓棠真想冲上诛仙台给慕语迟一个大大的拥抱,外加一通没羞没臊的夸奖。他盯着慕语迟,上下左右一通打量,只觉得此刻的她比那壶刚得的美酒还要顺眼对味,简直就是三界最可爱的人儿!高兴之余,又很为谢轻云揪心。经此一事,怕是更放不下了!他吐出憋在胸口的那口气,默默一声叹:轻云这孩子,到底是好福气还是好折磨?
“谢轻云犯了死罪,本宫有权处置他。慕掌门,无端阻扰行刑是重罪,你可想清楚后果了?”行刑被阻,方清歌并不气恼。她一直怀疑林谷隐的事是一个巨大阴谋的开端,为的是挑拨她与各仙门的关系。雪千色情急之下说的那番话,成功地挑起了众人的疑心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如果行刑结束了慕语迟还没有出现,她会认为这个阴谋的谋划者就是慕语迟。反之,主使者便另有其人。当然了,如果能在除掉谢轻云的同时揪住慕语迟的小尾巴揉搓一顿,不管这件事的主使是谁她都无所谓。她忙着猜测事情的走向,完全没发现自己对慕语迟的忌惮已今非昔比。
“无论是什么样的后果,我都一力承担。”慕语迟挥袖将雪千色扇到雪凌寒怀里,扶谢轻云坐下,又反手点了他的哑穴。“事情的经过我已经知道了。仙后凭什么就判了他的死罪?”
“谢轻云身为抚远大将军,却玩忽职守,导致一代掌门人修为倒退,差点惨死。你觉得他不该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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